許大茂手忙腳亂地退份子錢,退到後頭,發現幾個沒退費的跟他手頭上剩餘的錢居然對不上賬了,差了足足有五毛錢,顯然是他把錢多給別人了。
他心裡一陣暗惱,咬著後槽牙在心裡把剛才領錢的人挨個罵了一遍,這幫人真是太過分了!
明明錢還給他們的時候,都是當著面一個個點過兩遍的,多拿了錢居然沒一個人肯吱一聲!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上不來也下不去。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些還沒來得及退費的人,有軋鋼廠的車間主任、科室領導,全都是他平日裡要小心翼翼巴結、半分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明天他還得專門提著禮品上門賠罪,跟領導們解釋今天喜宴出亂子的事,順便把份子錢恭恭敬敬地送過去。
這麼一算,又是一筆不小的額外支出,本來這場喜宴就因為被砸損失慘重,如今再添上這筆冤枉錢,他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心裡的火氣和憋屈攪在一起,只覺得份外頭大,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不順心的勁兒。
好在他剛把手裡能退的份子錢都退完,兩名身著制服的派出所民警已經從巷口拐了進來,民警身後,還跟著眉頭緊鎖的街道辦何主任。
看到公家的人終於到場,許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把手裡的錢和賬本胡亂塞進衣兜裡,直起身子就想迎上去,總算是有能主持公道的人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民警和何主任,很快就落在了人群的最後面,只見閆解曠墜在最後頭正偷偷對著他擠眉弄眼。
那臉上滿是邀功的得意神情,那眼神明晃晃的,彷彿在對著他炫耀:哥們,事兒給你辦得地道吧?人我順順利利給你叫過來了,你可得記著我的這份人情!
許大茂立刻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對著閆解曠悄悄豎起了大拇指,在心裡暗道:這兩毛錢花得是真值!
跟在民警身後走進院子的何主任,目光掃過眼前一片狼藉的場景,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都要炸了,甚至有種當場想吐血的衝動。
整個南鑼鼓巷片區,大大小小的四合院有十幾座,偏偏就這95號四合院最能鬧騰,三天兩頭就出事,不是鄰里之間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鬥毆,就是院裡的住戶鬧出家庭糾紛,隔三差五就要鬧到街道辦去。
她實在是想不通,自己的前任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有膽子把這樣一個雞飛狗跳、麻煩不斷的四合院,評上了片區的模範四合院。
兩名民警環顧四周,地上到處都是破碎的瓷碗瓷盤、翻倒的木桌長凳,還有被踩得稀爛的菜餚、散落的喜糖和花生,原本用來佈置喜宴的紅布被扯得亂七八糟。
民警的臉色頓時嚴肅起來,沉聲對著院子裡的眾人開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報的警?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清楚。”
“青天大老爺!你們可一定要為我們孃家人做主啊!”民警的話音剛落,秦立夏就猛地衝了出來,一下就撲到了民警面前,伸手死死拉住了老李的胳膊,對著他哭嚎得那叫一個痛徹心扉。
一邊哭一邊聲嘶力竭地控訴著許家一家人的無恥行徑,那哭聲淒厲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對著民警,把自己女兒秦京茹被許大茂哄騙結婚、懷孕時被人推倒受傷、落下難以再孕的病根、最後被許大茂狠心拋棄、剛出生的孫女被許家不管不顧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得無比悽慘。
把許大茂描繪成一個拋妻棄女、忘恩負義、毫無良心的陳世美,把自己和女兒、孫女說成了受盡欺凌、無處申冤的可憐人。
她心裡門兒清,這種家庭糾紛,誰先博得民警的同情,誰就能在這場糾紛裡先佔據上風,所以她哭得越是悽慘,就越是能佔理。
被秦立夏死死拉住胳膊的民警臉上露出了頗為無奈的神情。他處理了一輩子的基層糾紛,最頭疼的就是這種一上來就哭天搶地的情況。
對方是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又哭得這麼傷心,他既不好強行掙脫,也不能說重話,只能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開口安撫道:“大媽,你先別激動,鬆開手慢慢說。
我們一定會全面瞭解事實情況,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一定會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件事,你先冷靜下來。”
這種牽扯到離婚、孩子、撫養費的家庭糾紛最是難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雙方都憋著一肚子火氣,若是不能先讓兩邊都冷靜下來,只會越吵越兇,根本沒辦法瞭解真實情況,更別說妥善解決了。
“對呀!民警同志說得對,凡事都要講事實情況,不是你嗓門大、哭得兇,就有理的!”許大茂站在一旁,眼看著秦立夏搶先一步撲到民警面前,顛倒黑白地哭訴,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自己身上,那叫一個氣憤,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正愁沒機會開口,見民警說了要了解事實情況,立馬就抓住了話頭,快步上前跟上一句,生怕晚了一步,自己就徹底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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