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你別急嘛，價錢好商量，不行咱再商量商量！八塊！八塊總行了吧？
何大清叉著腰瞪著他，八塊？你跑一趟腿就敢要八塊？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閆富貴咬了咬牙，肉疼地往下壓價，那七塊五！七塊五不能再少了！農場那麼遠的路，我這把老骨頭騎腳踏車過去得遭多大罪啊！
何大清把臉扭到一邊，理都不理他。
閆富貴心一橫，跟割肉似的喊出來，七塊！七塊總行了吧？老何你摸著良心說，我這可是替你解決大麻煩，賈張氏要是真鬧起來，你丟的不光是臉面，小秦那身子骨能經得住？她肚子裡可懷著你們老何家的後呢！
何大清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但還是硬撐著不鬆口。
閆富貴道，最低五塊！五塊！要行我就去，不行咱倆就拉倒，回頭賈張氏鬧上門來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何大清瞪了他半天，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三塊五，多一分沒有，你要去就去，不去拉倒，我這就把你那飯盒收回來。
說著作勢要去搶閆富貴懷裡的飯盒。
閆富貴趕緊往後一縮，把飯盒護得緊緊的，臉上又氣又無奈，三塊五就三塊五！老何你可真行！”
何大清哼了一聲，從兜裡摸出三塊五毛錢拍在桌上，拿著趕緊滾，事兒辦不成你這錢得給我退回來，飯盒也得還！
閆富貴一把抓起錢揣進褲兜裡，心裡頭這才踏實了些。
他出了何大清的屋門，回到自個兒屋裡把那盒土豆片炒肉熱了熱，就著兩個硬饅頭吃得滿嘴流油，邊吃邊盤算著去農場的事兒。
他翻出那輛破腳踏車，拿布把車座子上的灰擦了擦，又蹲下來看了看鏈子，那鏈子鬆鬆垮垮的，蹬起來嘎吱嘎吱響，車閘也不太靈光，車輪子還有點兒偏。
當初他把這車借給許大茂使，那廝倒是用完了，結果給他騎壞在半道上，連人帶車丟在鄉下的野地裡頭，還是閆富貴自個兒腿兒著走了大半天的路去尋回來的。
他當時氣不過找許大茂賠了幾塊錢維修費，可那陣子手頭緊，他一直沒捨得去淘零件來修，就這麼湊合著擱在牆角吃灰。
這回可沒法湊合了，農場離四九城好幾十裡地呢，他總不能腿著走過去。
坐車就更不可能了，那可是要花錢的，再說也沒有能直接到農場的車！
閆富貴咬了咬牙，跑到修車攤子上淘了根舊鏈子，又換了個閘皮，前前後後花了將近五毛錢，心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挑了個沒大太陽的日子，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了，往布兜子裡塞了幾個硬餅子，又從罈子裡夾了一疙瘩鹹菜，灌了一大壺白開水，把東西往車把上一掛，蹬著那輛渾身響個不停的破腳踏車就出發了。
出城的路還算平坦，可越往外走路越難騎，坑坑窪窪的土路顛得他屁股生疼，腳踏車每響一聲他都擔心是不是哪兒又要散架了。
閆富貴騎一段歇一段，累了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啃兩口餅子喝口水，歇夠了再接著蹬。
好在他以前就愛騎腳踏車去城外頭釣魚，那時候一騎就是大半天，體力底子還在。
大約是中午時分，他終於遠遠地瞅見了農場的圍牆和大門。
他靠近農場大門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人，手裡攥著根棍子，正眯著眼打量他。
那人一看閆富貴那副賊頭賊腦、東張西望的模樣，立馬扯著嗓子呵斥了一聲，幹什麼的！站住！
閆富貴嚇得渾身一哆嗦，條件反射似的兩條胳膊往頭頂一舉，連人帶車差點沒歪倒，別誤會別誤會！我是來找人的！
那人圍著閆富貴轉了兩圈，上下下下把他打量了個遍，目光從他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慢慢滑到那輛叮噹亂響的破腳踏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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