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一天,艾勒提就毫無徵兆地病倒了。
起初她只是覺得有些疲憊,以為是睡眠不足,想著睡一覺就好了,完全沒當回事。
可到了半夜,她就突然發了高燒,意識變得迷迷糊糊的,強撐著喝了瓶提神劑,熱度稍微退了一點,但沒過一會兒又竄了上來,比剛才還燙,徹底陷入了昏迷,怎麼也叫不醒。
米粒急得團團轉,一遍又一遍地用溼毛巾擦艾勒提的額頭和手心,想透過物理方式幫她降溫。
凡特茜被嚇壞了,幾乎把家裡所有能用的材料都翻了出來,一口氣架起十口坩堝,熬製各種她覺得可能有用的魔藥。
她從來沒有同時熬過這麼多魔藥。她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剛攪完一鍋,又要調另一鍋的火;剛往一鍋里加完材料,又要去看另一鍋的溫度。
汗水佈滿她的額頭,熱氣把幾縷頭髮粘在她臉上,她卻連擦的時間都沒有。
很快,整個房間就瀰漫起一股溫熱刺鼻、甚至有些嗆人的怪味。
米粒端著一盆水從臥室跑出來,倒進水槽,又接滿,再倒掉,再接滿……
“米粒,辛苦你了。”凡特茜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她知道米粒也累壞了,但姐姐還在發燒,只能輕聲安慰她,“再堅持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米粒用力點頭,大眼睛裡噙滿淚水。“米粒不累,”她哽咽著說,“米粒只希望艾勒提小姐快點好起來。”說完,不等凡特茜回答,她端起水盆朝臥室跑去。
凡特茜看著米粒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勉強擠出的笑容慢慢褪去。她轉過身,繼續攪拌麵前的坩堝,仔細觀察魔藥的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液體終於變成了深藍色。
她鬆了口氣,伸手去拿旁邊的空瓶。手指剛碰到瓶子,袖子卻不小心掛住了坩堝把手……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凡特茜看著坩堝傾斜,看著她熬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魔藥灑出來,看著滾燙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
坩堝砸在地上。魔藥濺得到處都是——濺進周圍的坩堝裡,濺到她手背上。
但她站在那裡,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呆呆地看著地板上慢慢蔓延開的那灘藍色,看著它滲進瓷磚的縫隙,看著它浸透她親手寫的筆記,字跡模糊,完全看不清了。
那一瞬間,凡特茜感覺腦子變得空蕩蕩的,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她眼裡湧出來,模糊了視線,順著臉頰流下,滴到地上,和灑出的魔藥混在一起。
她的思緒飄回兩年前,姐姐無聲無息地躺在病床上。
那時的她太弱小了。她只能守在床邊,一遍又一遍地叫姐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哭,什麼都做不了。
她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每一秒都在煎熬與恐懼中度過。
她害怕極了,怕姐姐再也醒不過來,怕自己被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而現在不一樣了。她成長了,也強大了很多。
她學了那麼多東西……拼命學習每一門課,就是為了有一天,同樣的事情再發生時,她不再是無能為力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