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的熱鬧,總透著一股子格格不入。夜色漸深,霓虹燈影裡,酒吧的喧囂不減,燒烤攤的煙火氣與小龍蝦的麻辣香氣交織,勾勒出都市夜生活的浮世繪。
寧皓到時,黃勃已經獨自喝了一會兒了。腳邊堆著兩個滿箱的大綠棒子,桌上赫然擺著兩個空啤酒瓶。
“喲,渤哥這是喝悶酒呢,還是把這當水庫了?”寧皓笑著,一屁股坐到他對面,打量著黃勃那副不修邊幅的頹然模樣。
黃勃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只是隨手拿起一瓶啤酒,用起子熟練地用筷子撬開瓶蓋,遞了過去。“嗨,啥也別說了,先喝一個。”
寧皓伸手接過,與他瓶口輕碰,發出清脆的一聲。他起仰頭,直接對瓶吹了起來,冰涼的液體順喉而下,帶著啤酒的微苦,瞬間驅散了夜晚的暑氣。
“嗝兒!”一聲痛快的酒嗝,寧皓抹了抹嘴角的泡沫,戲謔道:“看來真是喝悶酒啊?來來來,有什麼不高興的,說出來讓我下個酒。你這憋著多難受啊。”
黃勃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也沒接話,只是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一顆顆剝著殼,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何方。指尖的薄紅花生衣,在他手裡被捏得細碎。
寧皓見他這副模樣,起身作勢就起身了,嘴裡也不饒人:“怎麼?今晚真要帶我喝悶酒啊?你要這樣,我可就走了!”他徑直走向店門口,步子邁得毫不猶豫。
眼看寧皓真的奔著門口去了,黃勃急了,連忙出聲:“哎!耗子,我說,我說還不行嘛!”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寧皓只是回頭擺了擺手,他也沒真走。到了前臺,豪氣地一口氣點了一大堆烤串,這才又施施然地走了回來,重新在黃勃對面坐下。
他順手也抓了一把花生,動作熟練地剝起來:“好了,現在你可以說了。”
黃勃長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與他外表不符的焦慮:“我這今年,太順了。順得我都有點不可思議,甚至是有點害怕。”
寧皓聽他這話的開頭,總覺得耳熟。好像在某個節目裡,聽某個意氣風發的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可那人說時是滿臉的得意與張揚,而他面前的黃勃,卻寫滿了迷茫和不安。
“順還不好嘛,哈哈。我這不也挺順的。”寧皓嘴上說著,心裡卻明白,黃勃的“順”跟他的“順”終究不太一樣。
黃勃剝著花生,眼神有些放空:“我很早就接觸到了娛樂圈,只是那時,我一直想混進來,卻發現比登天還難。”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那張在鏡頭前曾被無數人嘲笑的臉,如今卻成了家喻戶曉的招牌。“當初有多少人指著我的臉說,‘長得醜還想進娛樂圈?’呵呵,最後還是讓我混進來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驕傲。“可是我沒想到有一天,我能從年初忙到年尾,不停地在劇組裡打轉,拍的戲大多數我還都是男一號。”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我總怕這是一場夢,天一亮就醒了。也總怕在這個圈子裡踏錯一步,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他握緊了手中的花生殼,指節微微泛白。
寧皓停下了剝花生的動作,他能感受到黃勃話語裡那份真實的恐懼。
他重新開了兩瓶酒,和黃勃輕輕碰了一下。這次兩人沒有一飲而盡,只是淺淺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瀰漫。
“我總記得當初高哥帶我進圈那回,那些日子也跟做夢似的,就是這樣的不真實。”黃勃說著,眼神漸漸迷離,像是回到了某個遙遠的時刻,“而現在,這個夢好像更虛幻了。”
“這不是好事嘛,你這不是夢。”寧皓敲了敲桌子,語氣裡帶著理解與共鳴,“我曾經也是和你一樣的,哈哈,尤其是在《瘋狂的石頭》成功以後,那些日子也跟做夢似的。”
他們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人,才更清楚走到今天這一步,要付出多少艱辛,面臨多少誘惑。所以,他們更懂得珍惜,也更懂得這份成功的脆弱。
“哎,其實耗子,早上我去找高哥的時候,發現了一個事兒,讓我挺難接受的。”黃勃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絲沉重。
寧皓一聽,精神來了。這才是黃勃今晚頹廢的真正原因吧。他放下酒瓶,身體微微前傾:“是什麼事情?”
黃勃的目光左右掃了掃,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寧皓,幾乎是耳語般地說道:“高哥,他在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寧皓聽得一愣,什麼是不該碰的東西?他臉上帶著疑惑。黃勃見他沒聽懂,便把手指放在鼻子旁邊,狠狠做了一個用鼻子吸氣的動作,那形象的表演,瞬間讓寧皓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