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袍人的遁走,那股凝固天地的恐怖威壓悄然散去。
華山之巔,再次恢復了流動的色彩與聲音。
倖存的華山掌門和弟子們,如同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一個個渾身癱軟,大口喘著粗氣。他們看著那漫天消散的黑色蝙蝠,再看看那負手而立、仙風道骨的灰袍老道,終於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撲通!撲通!”
以華山掌門為首,所有活下來的人,全都朝著張三丰的方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淚流滿面,重重叩首。
“多謝張真人救我華山滿門!”
“真人神威,我等永世不忘!”
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更是拜那超越了凡人理解的神蹟。今日所見,足以顛覆他們所有人的武道認知。
宋青書看了張三丰一眼,得到允許後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勁力發出,將華山掌門等人托起,沉聲道:“大家不必多禮,清理戰場,救治傷員要緊。”
他的內心,卻依舊是波瀾起伏,驚濤駭浪。
他走到張三丰身邊,看著太師父那古井無波的側臉,心中的疑問如同即將決堤的江河。他深吸一口氣,恭敬地躬身一揖。
“太師父,那‘神庭’與‘隕仙計劃’,究竟是……”
張三丰擺了擺手,示意華山眾人先去處理後事,隨後,他轉身,帶著依舊處於震撼中的宋青書,緩步走到了玉女峰旁的一處斷崖邊。
山風獵獵,吹動著祖孫二人的衣袍。
張三丰憑欄而立,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雲海,看到了百年之前的血火與悲歌。
“青書,你可知,這方天地,除了武人,還有另一種人?”
“另一種人?”
“嗯。”張三丰點了點頭,“他們自稱方士,掌握著一些上古流傳下來的詭秘方術。煉製丹藥,延年益壽都只是其中最淺顯的末流。真正厲害的,是能操控屍傀,佈陣改運,甚至……在冥冥之中,竊取一國之氣運,從而獲得永生。”
宋青書心中巨震,他想起了慕容興的魔屍,想起了應天城下那悍不畏死的黑衣人軍團。
“這個組織,便是‘神庭’。”張三丰的聲音變得低沉,“他們自詡為代天行罰的‘神明’,認為武道昌盛,武人以武犯禁,是動搖天地秩序的歧途。只有他們的方術,才是駕馭天地的唯一正道。”
“百年前,前宋國力鼎盛,與蒙元分庭抗禮。其時,中原武道也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宗師輩出,大宗師亦非鳳毛麟角,武運之昌隆,遠勝如今。”
“這,便成了‘神庭’的眼中釘,肉中刺。”
“於是,他們發動了那場名為‘隕仙計劃’的行動。”張三丰的語氣裡,透出一絲徹骨的寒意,“他們並未從正面進攻,而是潛伏在暗處,用普通人無法理解的咒殺之術,在短短數年間,令當時威震天下的數位武道大宗師,接連暴斃,死得不明不白。甚至連郭靖大俠……他並非單純力竭戰死,而是在守城之時,早已中了對方的咒術,一身功力十不存一,方才飲恨襄陽城下。”
宋青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那段可歌可泣的悲壯歷史背後,竟還隱藏著如此卑劣、詭異的真相!
“武道擎天之柱一倒,中原武林便群龍無首。‘神庭’又在暗中扶持蒙元,為其改易氣運,這才有了後來蒙元鐵騎勢如破竹,最終覆滅前宋的結局。”
“老道我年輕時,曾追查過幾位前輩宗師的離奇死因,機緣巧合之下,才觸碰到了‘神庭’的一絲痕跡。後來,更是在東海之濱,與他們的一名‘行走’大戰了一場。”
張三丰的眼中閃過一絲回憶:“那一戰,老道雖僥倖勝了半招,卻也明白了那些方術的可怕與詭異。他們不重肉身體魄,專攻神魂氣運,手段防不勝防。自那以後,老道才明白,宗師之境,還遠遠不夠。這才回山潛心閉關,勘破宗師之上的玄機,踏入這‘陸地神仙’之境,為的,便是防備有朝一日,‘神庭’再現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