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頷首:“諸位請隨。”
隨即一聲令下,女兵收陣,六將隨行,踏上歸關之路。
一路上,黃沙掩地,戰痕累累。屍首堆疊如山,血水順坡流淌,已滲透泥土。破碎的鎧甲與折斷的兵器散落一地,風中傳來腐血之味,慘烈之極。雙陽公主目光微凝,輕聲嘆息:“哀家本非喜殺之人,然西夏王自恃強兵,屢犯我土,焉能坐視?今日殺伐,只因天命已衰,自招劫數耳。”
關前已現,旌旗招展。早有士兵飛報進城。狄青聞訊,親率親兵出關迎接。戰甲未卸,面帶疲憊卻神采奕奕。遠遠見到愛妻銀甲披身而來,眼眶微熱,快步迎上。
“多謝公主親征之恩。白鶴關幸賴娘子援手,才得轉危為安。”
公主含笑策馬至前:“駙馬,請。”
夫妻相視,四目交會,盡在不言中。二人並肩入關,眾將緊隨在後。
六位將軍駐守城頭,目送夫婦入內。張忠感嘆道:“這位公主,果真是英姿颯爽,風華絕代。”
劉慶點頭道:“世間美人不少,但能戰善謀如她者,絕無僅有。”
李義附和:“昔日只聞其名,今朝親見,才知名不虛傳。”
焦廷貴得意一笑:“你們都曾敗於她手,唯我與孟兄未交鋒,想來我們本領還在其上。”
眾將鬨笑:“這話也敢說?咱們被擒事小,連元帥當年也折了威風。”
孟定國朗聲笑道:“那星星羅海張狂一世,今朝卻成了她槍尖之物。他若不能上天,倒是可以鑽地去了!”
城中帥府燈火輝煌,二人入內對坐。帷帳輕垂,香爐嫋嫋。戰事雖急,片刻相對,竟覺歲月溫柔。
公主輕啟朱唇,語帶柔情:“自那日分別,夜夜夢中皆是你影。雖知你有兄弟四將輔佐,仍憂西夏兵奸詐,怕你一人孤軍難支。黑利驍勇,星星羅海又深入孤城。幸得劉將軍密信一封,哀家才得速整兵馬,馳援而至。今日能與你再會,真是萬幸。”
狄青動容起身,鄭重施禮:“若非娘子及時到來,孤軍城破,在所難免。此番援救之恩,狄青永銘肺腑。”
公主神色堅毅:“你為國征戰,豈容我袖手旁觀?丈夫陷危,妻子不救,此情何以為繼?”
狄青滿目柔情,剛欲開口敘述這些日的經歷,忽聽得鼓聲雷動,炮聲震耳。急報傳至。
“稟元帥,西夏兵將藍成虎收攏殘兵,又來關前討戰。”
公主鳳目微挑,冷然起身:“星星羅海尚不能全生,此人算得了什麼?待哀家再去斬將立威。”
言罷,轉身傳令,親率三千女兵,披甲上馬,銀槍在手,號炮一響,直奔關外。
西夏兵營前,藍成虎揮軍佈陣,正耀武揚威,忽見關門開處,一騎銀甲如流星而來,雙陽公主當先衝陣,不待對方通名,長槍直指其喉!
藍成虎勃然大怒,舞刀迎戰。二人激鬥二十餘合,公主驟然使出奇招,銀槍翻舞之間,架開其刀鋒,一槍刺穿咽喉,挑於馬下。血箭沖天,番兵大亂。女兵如潮而入,狄青亦調動四將封鎖退路。
敵軍頓失主將,軍心潰散,數萬西夏兵兵紛紛棄械投降。狄青下令收兵,將殘敵盡數押解,兵器器械盡歸宋軍,沙場之上戰利品堆積如山。
當晚,帥府燈火通明,狄青親設慶功盛宴,宰豬殺羊,犒賞三軍。女兵與將士共席同飲,杯盞交錯,鼓樂齊鳴,滿座皆歡。
是夜,白鶴關上燈燭如晝,風聲輕拂旌旗,照得關樓一片金紅。群英聚坐,大碗盛酒,大聲談笑,刀影甲光間自帶幾分豪氣橫生。久經血戰的壯士,此刻皆釋卻胸中風霜,把盞對飲,暢敘同袍之情。
良人重逢,更添幾分溫暖。或相攜而坐,或悄立風前,眼中皆是別後思念化開的柔光。杯中酒未盡,心頭歡意已滿;席上話未了,意氣激盪難平。
英雄在側,親人在前,殺氣化作暖意,征塵成了喜色。是以今宵白鶴關內,無論將校軍士,抑或久別重會的良人眷侶,無一不眉展心開,動容含笑。燈火深深,照見的不是關城,而是人心久困之後的片刻安寧與歡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