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風聲在屋簷下呼嘯。平西王王府書房中,孤燈如豆,映出狄青俊朗卻陰鬱的面龐。他獨坐案前,翻著兵書,心神卻早已飄遠。忽聽門外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一名俏麗的小丫鬟紫燕踱步而入,手中執著燈火,低聲喚道:“千歲爺,小姐遣奴前來,請您移步新房。成親已久,怎能夜夜分房?小姐獨自守空閨,日日盼您一面。”
狄青聽罷,眉頭驟蹙,怒意翻湧,猛然一拍案几,厲聲喝道:“小賤人!本藩早已言明身心不適,三日之後自會進房。你怎敢絮叨不休,妄言欺主?還不快滾!”紫燕一怔,面露驚懼,但仍鼓起勇氣道:“千歲勿惱,小丫頭並非自作主張,是奉小姐之命而來。小姐自入府以來,禮數週全,柔情以待,千歲為何總不見她一面?今夜無論如何,也請您憐惜小姐一片真心……”言罷,竟伸手扯住狄青袍袖,欲將他請走。
誰知狄青豈是尋常男子,他神色一冷,厲聲喝道:“放肆!你也敢在本藩跟前撒野?”話音未落,抬手一撥,紫燕便吃痛叫出聲來,身子踉蹌倒退數步,險些跌倒在地。原來狄青力大如牛,這一撥雖未使上全力,卻也似鐵鉗般扭斷了她的手腕。紫燕強忍痛楚,淚流滿面,心知王爺無意進房,便提起燈火,含恨疾步離去。
狄青緩緩關上書房門,重歸寂靜。他背靠書架,仰頭長嘆,低聲道:“我本無意迎娶鳳姣,皆因君命難違,母命難拂,只得勉力從之。今若真行夫妻之禮,又如何對得起那苦守異邦的公主?她待我情深似海,若知我另結新歡,豈不成了無情薄義之徒?於情於理,我都不能。”
他踱步至窗前,推窗望月,只見月光如水,灑落庭院,竹影婆娑。風吹夜寒,竟比心頭更冷。他喃喃道:“鳳姣啊,皆是你父王誤你一生,強奏聖上為你主婚,將你我拉入這孽緣之中。你我既無舊情,又無私契,如此做親,終究只會成為怨偶。”
此時內院之中,飛龍公主孤坐羅帳之下,眉眼含怒,聽著紫燕的哭訴,氣得面色如火,卻又無從發作。她牙關緊咬,雙拳緊握,恨不得親自去書房質問,可終究是皇家女兒,自持身份,只能壓下怒火,輕聲吩咐:“將燈吹滅,你們都去歇息罷。”四名侍女默默退下,只留她一人獨守空房,紅燭未盡,淚水已溼羅巾。
一夜無眠,三日悄然過去。狄太太見兒媳未露怨色,兒子亦無異狀,便以為新婚和美,心中甚慰。不料夜過第八,狄青仍未踏入洞房一步。飛龍公主心焦如焚,暗想:“難道真有誰將我的身世洩露了出去?”無奈之下,只得再命紫燕前往書房,請王爺入房。可連請數次,皆遭拒絕,狄青態度冷漠,推脫不已。紫燕頻頻回報,飛龍再難抑怒,終下決心,將情形稟報狄太太。
狄太太聞知,愣了半晌,滿面不悅,低聲道:“我原以為他新婚燕爾,恩愛正濃,豈料竟是連半分夫妻之禮都未行過。”她立刻命兩個丫鬟分頭前去,請王爺與王妃至後堂議話。
不多時,夫妻二人相攜而至。鳳姣低眉順目,氣質溫婉沉靜;狄青面無表情,神情漠然。禮畢後,狄太太坐於上首,沉聲問道:“我兒,新婚數日,你遲遲不入房,是何緣故?”
狄青略一遲疑,低聲答道:“母親,孩兒近日徵西歸來,身子乏累,實在難以力從,是以耽擱了賢妻,還望母親恕罪。”
狄太太面色緩和幾分,但語氣仍帶幾分責備:“你既然身體不適,也該白日里與媳婦講說幾句,敘敘情話,怎能夜夜獨宿?她既怨你,亦怨我。縱然她賢慧不言,日久天長,豈無嫌隙?我兒若執拗不聽,為娘只能將你作逆子看待。”
狄青沉默片刻,拱手道:“母親,孩兒並非無情之人,只是孩兒一向不近女色,前日之婚,實是多番辭讓,君命難違,母命難抗,故才勉力從之。然心頭煩悶,晝夜難安。”
狄太太哼聲道:“你既不近女色,那單單國的兩個孩兒從何而來?莫非是從天而降?”
狄青無奈嘆息:“母親,那也是迫不得已之事。孩兒實非貪歡之人,是以婚後一月便決意逃回中原。”
說罷,他轉頭看向鳳姣,聲音低沉卻清晰:“楊小姐,你我雖結為夫婦,不過虛名一場。本藩向來不戀女色,素聞你為賢良淑女,想必你也不會為此事怪罪於我。”
言罷,他欲轉身離去。狄太太厲聲喝道:“你給我站住!你當這是哪兒?為娘與你好言勸導,你竟轉身欲走?”
狄青嘆道:“母親,孩兒心煩,只想回書房歇息一晚。”
狄太太拍案而起,怒目道:“媳婦房中就不能睡了?我偏不准你走!”
說罷,她一手扯住兒子的衣袖,另一手挽住鳳姣,怒氣未消:“今夜你若再違娘命,我便當你非我兒!”狄青無奈,只得順著母親拉扯之勢,與鳳姣一同被送回新房。
王府迴廊深深,燈火如豆,幾個小丫鬟挽著手走出新房,才離了幾步,便掩口而笑,低聲竊語道:“狄太太真是識禮通情之人,不愧是大家中饋,好似藥中甘草,能調百藥,偏偏把這對冤家給調和成了。”眾人聞言更忍不住偷笑,一時笑聲連綿不止,連屋簷上的燈火似也隨之跳動起來。
而此時屋內,卻只有那位假小姐——飛龍公主,面若桃花、滿臉羞慚,身子僵直地隨著狄太太走著,低垂的眸子中既有怒意,也有幾分無奈。她心緒紛亂,既覺羞窘,又覺諷刺,暗暗想著:“若我真是你兒媳婦,也算你這婆婆一番好意調停了。可惜你看中的‘兒媳’,卻是宿命裡註定要取他性命之人。今日這場局面,倒像是冤家路窄,對頭相逢。”
三人扯扯拽拽,不知不覺已到了王府後院官房內。室中燈火明亮,兩個丫鬟已將銅燈點起,映得廳中紗帳生輝。狄太太含笑拉著兒子與媳婦坐下,道:“我兒,賢媳,且與老身坐坐,我有幾句話要說。”
狄青略帶不耐地拱手見禮,飛龍則低頭輕聲道:“婆婆。”語氣恭順卻透著幾分心寒。
飛龍公主開口了,聲音溫柔卻直指內情:“婆婆啊,媳婦並非貪歡愛樂之徒,也非薄情無恥之人。自入王府以來,未聞夫君一言未見其一面,若說身子不適,倒也罷了,但這八日光景,連房都未曾進過。媳婦心中雖無怨語,但終究是成了親的人。總要一個交代,才免得心中多疑。若千歲有何隱情,望能說出明白,也好叫我不再胡思亂想。”
狄太太聽罷,頻頻點頭,望著這端莊的兒媳,神情頗感慰意,道:“媳婦啊,你這般通情達理,實屬難得。孩兒,你既娶了人家閨女,怎能置若罔聞?如今你若心中有事,不如趁此機會說明個緣故。”
狄青略顯不耐,卻也知母親與飛龍都不易相與,勉強應道:“母親,兒這幾日確實是身體疲乏,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實在無力顧及其他。再遲幾日,待精神稍復,自當入房,不敢耽擱。”
狄太太略一沉吟,喚來身邊侍女奉茶,旋即轉頭對飛龍溫聲說道:“媳婦啊,你聽他這話,也不似虛情假意。想來他近來操勞確實太甚,不妨體諒體諒。你是個明理的孩子,不要再多疑他了。”
她說罷,又看向狄青,語氣嚴厲起來:“兒啊,今夜便依為孃的意思,暫且在房中與媳婦坐坐,聊聊話也好,明日你若還想去書房安歇,我自不攔你。但白日總該常往房裡走走,讓媳婦心安。你成了親,哪能日日避之不見?縱然她不言,心裡怎能不寒?今夜無論如何,也要在房中歇息。”
。默沉的才方那中屋住不掩卻,雜聲履步人行一,路照燈提人二鬟丫,涼微風夜外院。外屋出送敬恭得只人二媳兒,去而起太太,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