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焦廷貴已大喝一聲,揮拳衝出,其餘四人亦不示弱,一齊朝段紅玉撲來。她立於火光之中,毫無防備,眼見五將逼近,親兵一時不敢下手,唯恐傷及小姐。
段紅玉心下一驚,旋即定神,口中默唸咒訣,對著焦廷貴輕吹一口靈氣。電光一閃,奇變頓生——焦廷貴立刻化作她段紅玉之形,而她自己,竟化作了焦廷貴!
五將措手不及,仍是一把將“段紅玉”牢牢擒住。怎料手中所執之人,竟是焦廷貴本尊,而真段紅玉已化風脫身,隱入夜空。
眾人反應過來,已悔之不及。張忠罵道:“這妖女好毒法!反將兄弟變了模樣,自己脫身了!”
李義嘆道:“她明明是來救人,反被咱們反手擒拿,若非她尚留一念,恐怕今日已無命。”
張忠搖頭道:“此事不可再追。回營要緊。”五將即刻帶兵出陣,踏著夜色緩緩歸營。此時天色已近四更,陣後山道幽暗,夜風愈緊,只得慢行。
段紅玉逃至陣外,駕雲遠遁,心中翻江倒海,氣惱難平。她立於雲端,俯瞰滿地屍火,冷聲怒道:“狄龍,我一心為你脫困,竟遭反噬!若非我尚有法身護體,豈非命喪此陣?我錯看了宋人,錯看了你!”
此時王蘭英尋聲趕至,見她獨立林空,風中長髮飄然,神色悽絕,急喚道:“姐姐,你怎獨自於此?我尋你不見,心驚至極。”
段紅玉強忍淚意,卻仍咬牙道:“賢妹莫提。我本以救人為念,助宋破陣,誰知一時錯信,反遭五將反撲擒拿。若非法力護身,險些喪命!此番苦心,竟成笑柄,婚事也莫再提了。”
王蘭英聞言,怒氣也上心頭,旋即一轉念,柔聲勸道:“姐姐莫急。此事內情另有緣由。你在廟中雖曾允婚,但眾將被困已有多日,怎會得知你已歸心大宋?更不知你破陣是為救人,反而只見你孤身前來開鎖,豈不生疑?”
段紅玉怔住,眼中神光波動,半晌方嘆道:“賢妹所言極是。是我錯怪於人,未曾將心意先說明白。”
王蘭英拍手笑道:“既然明白了緣由,便莫再憂心。我料那五將早已脫陣回營,不如你我隨即帶兵啟程,手持火把照明,趕上他們,親自說明前事,告知狄帥,以正你我之意,也成全這段夙緣。”
段紅玉一聽,頓覺心頭陰霾盡散,眼中復現光彩,點頭道:“賢妹深明大義,我怎能不從?”
言罷,二人按落雲光,重返陣地,只見屍首遍地,焦土餘煙,慘烈非常。二人立於殘陣之前,默然不語,良久方嘆:“成敗轉瞬,戰場無情。”
隨即傳令整隊,召回殘兵,舉火引路,往宋營追趕五將而去。
大霧彌空,風聲蕭瑟。四更天未盡,萬籟俱寂。王禪師與段洪率南蠻兵馬潛行夜路,旗幟纏束,兵士咬緊牙關,銜枚而行,靜得彷彿整片山林都屏住了呼吸。
“今夜天助我也。”段洪策馬而行,壓低聲音對王和尚言道,“此霧漫天蔽月,正是劫營之機。若能破宋營、奪得先機,皆賴禪師神機妙算。”
和尚微微頷首,雙目凜然。正行之間,忽有探馬報馬飛至,未至人先喘息:“啟稟將軍,前軍純陽陣已被宋軍破,萬名僧兵,盡數……陣亡!”
段洪大駭,王禪師一聲怒叱:“撤兵!必是宋軍已識我謀。”話音未落,便調轉軍馬欲返。不料剛行不過兩裡,前方竟火光燭天,火把如林,一隊兵馬迎面壓來,映照夜色如同白晝。
王和尚即令擺開隊伍,心知此戰難避。
段紅玉與王蘭英催兵追來,遠遠見前方兵馬紮營,疑是大宋之軍,細看旗號,乃南蠻軍中主將段洪與王禪師。王蘭英眸光一閃,附耳低語:“姐姐既遇家父,不可輕露身份。你只須如此應答,方可暫穩其心。但那王和尚多疑狠辣,若識破我們歸宋之意,只怕性命不保,更難轉圜。”
段紅玉聞言點首,心忖:“賢妹果然智計無雙。”隨即催馬出列,朗聲高喚:“父親,孩兒紅玉在此。”
火光中,段洪聞聲望去,映入眼簾的,正是一員女將——金甲披身,英姿凜凜,手執雙刀,風中立馬,聲震林谷。
他猛然怒極:“這賤人失蹤兩月,竟在此時歸來?難不成已投了大宋?”怒火直衝頭頂,大喝一聲:“不孝逆女!不聽父訓,逃離軍中,今日夜半領兵而來,必有反意!豈可留你自辱我名?”
說罷,他拍馬挺刀,直取紅玉首級。
紅玉閃馬而避,厲聲呼道:“父親息怒,容兒稟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