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營之中,當夜燈火如晝,旌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大戰方歇,血腥未散,然而三軍得勝,士氣高漲,帳外鼓角低鳴,營中酒肉分發,各營將士席地而坐,豪飲痛快。火光映著一張張帶血帶塵的面孔,笑聲中夾著尚未散去的殺氣。
這一夜,宋營中是劫後餘生的酣暢,而南蠻營中,卻是一片淒涼。
道人駕土遁逃回大營,落地之時踉蹌數步,袍角滿是焦痕與血跡。營門外殘兵斷刃堆積如山,點將之下,十萬大軍只剩兩萬餘人,偏將百員,逃回者竟不足二十。傷者呻吟遍地,血水在沙土間淌成暗紅。
道人盤膝坐在帳中,胸口起伏不定,面色陰沉如鐵。
他數百年修行,自視為天外高人,如今卻在陣前被一群女將壓得抬不起頭來。每回想起楊金花一槍逼退自己、它龍女火龍撲身的景象,胸中便如烈火翻騰。
“宋營不過幾個女流,竟將我逼至此境……”他低聲咬牙,“再鬥下去,勝負未定。若再失利,貧道非得親往陰山,請道兄出手。他若肯下山,此戰便可一舉而定。若不肯,便借他混天囊,將宋營諸將盡數收入囊中,方解此恨。”
正思慮間,小軍急入帳中稟報:“國師,大王遣彭虎領兵五萬前來助戰,已到營外。”
道人聞言心中一震,壓下怒火起身相迎。彭虎入帳,身披鐵甲,虎目炯炯,兩人分賓主坐下。道人將前一日敗績細細道來,彭虎聽得額角青筋暴起,當即拍案而起。
“宋將何足懼!小將出戰,便為國師洗此奇恥。”
當即出營挑戰。
宋營之中,焦廷貴率先迎敵,兩人鏖戰三十餘合,彭虎一棍震開焦廷貴兵刃,翻身擒過,當場押走。狄青聞報,眉頭驟緊。劉慶怒火沖天,揮雙斧殺出,卻亦敗退而回。直到魏化出陣,與彭虎苦戰百餘合,夜色沉沉,方各自收兵。
這一夜,南營擺酒慶功,宋營卻暗流湧動。
次日清晨,蘆臺關內,狄青立於帥帳之前,望著晨霧翻卷的戰場,面色沉穩卻難掩憂色。
“焦廷貴被擒,南蠻又添猛將,此局若不破,後患無窮。”
楊金花拱手而出,目光冷靜而鋒利:“元帥不必憂心。焦廷貴暫時無性命之憂。只要以陣困妖道,破其根本,彭虎自不足懼。”
狄青點頭,將帥印遞出。
楊金花接印,排程如風。她選出一萬精兵、二十八大將、二百八十四偏將,又將王懷女、穆桂英、段紅玉、王蘭英、劉慶、它龍女、魏化等八人分守八門。
戰場之外,黃沙翻滾,天地之間彷彿被無形之手切割成八方。黃、青、赤、白、黑五色旗幟在風中獵獵而起,彷彿天地五行落入陣中。陣形排定,遠離關城三里,氣勢森然,隱隱有雷鳴自地底湧動。
穆桂英一看,目光微震:“這是先天八卦陣。”
狄青與諸將皆心中暗驚。
戰書送至南營,字字鋒利,直指妖道。道人看罷,怒氣翻湧,當即點兵出陣。
當他踏入陣前,看見八門分立,氣象森嚴,心中雖驚,口中卻冷笑:“不過陣法,也敢擋我。”
他徑向幹門闖入。
王懷女一聲令下,黃旗驟動,沙塵如海翻起。天地失色,視線盡斷,二十八將從煙塵中殺出,南兵頓時死傷無數。
道人倉皇退走,又撞入坤門。穆桂英揮旗,烈焰翻湧,火光照天,燒得蠻兵哭號奔逃。
再闖東門,段紅玉引動雲霧,迷途失向。道人接連誤入陣中深處,三百八十四將輪番衝殺,兵馬如被絞入磨盤,頃刻折損過半。
這一刻,道人心中第一次生出真正的恐懼。
他催動神獸狂奔,四方亂撞,卻如陷入無邊迷宮。八門錯落,卦象重生,每一步都像踏入死地。身後哭號、兵刃、烈焰與煙塵交織在一起,彷彿天地都在逼他赴死。
。盡耗眼轉兵殘千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