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英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聲音發不出來。
高增緩緩睜開眼，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瞬，像要把這一生最後的牽掛都刻進記憶裡。
“英兒……為父不成了……”
高英死死咬著牙：“爹，是誰害的你？”
高增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已經輕得像風：“你叔父文廣，被人陷害，押在法場……為父去救，沒能救下……你速去西夏，告知呼家，讓他們回京查明真相……不然，楊家的冤屈，就要永遠埋在這京城裡了……”
“是誰射你的箭？”
高增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字：“劉……”
聲音戛然而止。
那雙曾在千軍萬馬中不曾低頭的眼睛，緩緩失去了光。
高英怔在原地，胸腔像被生生撕開。
白馬銀槍的將軍，縱橫沙場，斬將奪旗無數，竟倒在權臣的一支冷箭之下。
街道無聲，只有遠處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高英慢慢站起身，將父親背到自己身後，用腰帶將兩人的身軀牢牢系在一起。他抬手拔出那支染血的鵰翎箭，箭鋒還帶著餘溫。
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
南邊傳來喊聲：“追上去！別讓高增跑了！”
高英抬頭望向那條街道，眼中再無淚水，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高英揹負父屍，單騎奔入京城，如怒火中燒的雄獅，眉眼之間俱是殺氣。他勒馬於街心，鐵錘交橫，臉色如鐵，雙眸血紅。那神情，彷彿地獄夜叉驟臨人間，令人不敢逼視。
沿街兵卒追趕而至，眼看逼近，卻無一人敢再上前半步。京中誰不識得金毛虎？這一刻，他如一尊殺神肅立當街，周身殺氣騰騰。兵士們俱驚得站住腳步，連連倒退，口中驚呼：“那是金毛虎高英，他瘋了！”
京營統帥王天化趕至，手中提刀勒馬前行，望見眾卒不進反退，怒聲喝問：“為何止步？還不追拿要犯！”
一軍卒面色慘白，哆嗦著答道：“大帥……你自己往前瞧，那不是別人，是金毛虎，他瘋了！”
王天化聞言心中一凜，策馬前移一看，頓時心頭一震——只見高英面若煞神，背上竟馱著一具血汙屍體，正是其父高增。王天化胸中一寒，立知事勢兇險：金毛虎背屍入城，分明是要血債血償。
他強自定神，驅馬上前，欲以言語試探：“前方可是金毛虎？”
“正是你家少王爺！”高英厲聲應道，語氣沉如冰霜。
王天化高聲道：“金毛虎，你且冷靜！你父之死，乃因通敵誤國，罪有應得。楊文廣劫法場，事已昭然，你父既與之同謀，死於法場也是咎由自取。此事與你無關，快將屍首交來，莫再妄動。”
“你口口聲聲說事不相干，實則早與劉毓狼狽為奸！”高英聲如裂帛，“我高增若真罪該萬死，何須你來評斷？王天化，今日便用你狗命，慰我父在天之靈！”
語未畢，雙錘齊舉，猛然砸下。
那錘本重百斤，此時高英怒火攻心，力增幾成，錘風過處，帶著撼天動地的轟鳴。王天化猝不及防，舉刀橫擋，錘落刀鳴，一聲巨響震得他在馬上東搖西晃，幾乎跌落。
王天化驚魂未定，又見金毛虎策馬直逼而來，大錘再舉，勢若奔雷，嚇得他魂飛魄散，暗叫不好：此子今日不顧生死，分明是拚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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