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喃揉了一下被攥得發紅的手腕，看著他明顯透著挫敗和僵硬的背影，心裡那點較勁般的痛快得意忽然就沒了蹤影，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疲憊，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沒再說什麼，也沒必要再說任何話。
轉身，腳步算不上沉重，但也絕不輕快。走到門口，握住冰涼的門把手，擰開，走出去，再輕輕帶上。
“咔噠。”
門扉合攏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回到自己的工位，冰冷的電腦螢幕亮著，上面還停留著未處理完的會議紀要。蘇喃坐下，指尖觸碰鍵盤，卻一個字也敲不下去。手腕上那一圈紅痕隱隱作痛，提醒著剛才辦公室裡發生的、近乎失控的交鋒。
她以為自己會感到一種勝利的快意，畢竟她處心積慮回來，似乎就是為了撕破他那張冷漠的面具，證明他並非無動於衷。可真的看到了他眼底的狼狽和失控，聽到他那句啞然的“出去”，心裡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不是回來結仇的。至少不全是。
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區域的寂靜。蘇喃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用最專業的聲音接起：“您好。”
電話那頭是林清川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剋制，甚至比平時更冷幾分，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剛才那個失態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把晟科專案的最終版可行性報告送進來。”他言簡意賅，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多一個字都沒有。
蘇喃握著傳來忙音的話筒，愣了一下。晟科專案的報告？那份報告明明昨天下午就已經送到他辦公室了，就放在他左手邊的檔案架上。
他是忘了，還是……
蘇喃抿了抿唇，放下電話。也好，公事公辦，正合她意。她從電腦裡調出電子版，快速列印了一份嶄新的報告，仔細檢查了頁碼和裝訂，然後起身，再次走向那扇辦公室門。
敲門前，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和袖口，確保一切得體無誤。
“進。”裡面傳來他冷淡的聲音。
蘇喃推門進去。林清川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簽署著檔案，側臉線條冷硬，完全沒有要抬頭看她的意思。辦公室裡氣氛凝重，空氣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幾度。
“林總，您要的晟科專案報告。”蘇喃將檔案輕輕放在他辦公桌空著的一角，聲音平穩。
“嗯。”林清川從鼻子裡應了一聲，依舊沒抬頭，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作響。
蘇喃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按照慣例，他可能會問一兩個關於專案的問題，或者直接讓她出去。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彷彿她只是個人形遞件機器，遞完了就可以自動消失。
這種刻意的忽視，比剛才的暴怒更讓人難受。蘇喃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清川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還是拿起了手機。
“……媽，又怎麼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疲憊，顯然電話那頭又是林母。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清川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他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掃了蘇喃一眼，然後又立刻移開視線，對著電話那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您別瞎操心行不行？沒有的事……我跟她只是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四個字，他咬得有點重，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說服誰。
蘇喃的心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微不可察，卻又清晰無比。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像個傻瓜一樣聽著老闆跟他母親討論自己。
林清川似乎也被電話弄得有些煩躁，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加重：“媽，我在工作，很忙……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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