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景稍微聯想,便覺得這事和沈霽脫不了關係。
於是,他讓人租了一輛不起眼的大卡車,又根據孫家在城中的分佈和封鎖情況,猜到沈霽最有可能的行駛路徑。
“所以......”裴澤景撣了撣菸灰:“我就在那裡等著。”
沈霽聽完突然失語,遠方的稻浪依舊無聲地起伏,如同他胸腔裡洶湧卻無法言說的驚濤。
裴澤景懶洋洋地抬眸:“為什麼?”
沈霽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捏緊衣袖,他要怎麼說?
說自己是裴志遠送入他懷中的棋子,但這顆棋子其實早已有不該有的妄念?
裴澤景會信嗎?
不,沈霽在心裡立刻否定。
這個生於裴家,長於算計的男人天生多疑,血液裡流淌的都是權衡與戒備,他怎麼可能相信一枚棋子口中虛無縹緲的愛?
而且,在所有的計劃沒有完成之前他從未打算袒露這份愛意,因為他不允許自己的愛在裴澤景眼中被審視、被質疑、被染上任何利用的色彩,他想要愛得純粹,可為了復仇他不得已也要利用對方的勢力。
更何況,裴澤景心裡有別人,這份愛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過了片刻,沈霽很淡地笑了笑,他看著裴澤景:“我可以抽一支嗎?”
裴澤景沒說話,從大衣兜裡掏出煙盒遞到他面前。
沈霽卻沒有伸手去接,目光凝在他唇間的那支菸上,忽然,他抬手取下,菸蒂上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和溼潤,沈霽就著那明顯的溼痕,將煙咬在自己的嘴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暱和曖昧。
裴澤景明顯地頓了一下,盯著沈霽看了兩秒,最終卻只是近乎無奈地笑了聲,像是縱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又從煙盒裡重新抽出一支咬在唇間,然後側過頭,對沈霽說:“過來,我借一下火。”
沈霽依言偏過頭,唇角的煙翹起一個弧度,裴澤景俯身靠近,額前的碎髮觸到沈霽的額頭,用自己的煙尾抵住沈霽唇間那支的煙尾。
兩點猩紅在極近的距離內互相灼燒,橙黃色的火光映亮彼此的瞳孔,他們短暫地對視了一眼,黑夜中,那眼神複雜難辨,沈霽沒有說話,但他覺得此刻有一種亡命天涯的惺惺相惜。
裴澤景點完煙退開,沈霽學著他的樣子吸了一口,尼古丁灌入肺時瞬間被嗆到,頓了片刻,等那陣不適過去,才開口:“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裴澤景其實並未指望能從他口中聽到實話,但他很好奇沈霽會編怎樣一個故事,他仰頭吐出一口菸圈:“世界上的事千奇百怪,我知道的一些說不定比你說出來的更匪夷所思。”
“也是。”沈霽垂下眼睫,並沒有編什麼巧合的故事:“我那天在衛生間看到了Chris身上的傷疤,他知道我是醫生,想讓我幫他。”
裴澤景蹙眉:“幫他?”
“嗯,幫他逃離魔爪。”沈霽繼續說:“他跪下來求我,不然他過不了兩三年就會被孫巖武折磨死。”
裴澤景從鼻腔裡逸出一聲哼笑:“沈醫生真是......救死扶傷?一個陌生人就能值得你幫?”
沈霽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強迫自己看向裴澤景,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孫巖武一直對我有想法......”他語氣軟了一些:“我......其實挺怕的,我怕你......”
“所以你覺得我之後還是會把你送出去?”裴澤景的目光在他臉上流轉,像在欣賞一件突然露出裂痕的瓷器,他向前傾了半分,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縮短:“可是......我不知道我們沈醫生原來有這麼狠的手段。”
沈霽的心臟猛地一縮,明顯地怔了怔,但依舊沒有洩露內心的慌亂:“而且,你不是不想跟孫巖武談嗎?這樣做可以幫你。”
裴澤景見他如此真誠的目光微妙地挑了挑眉,這個理由......他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最終低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田野裡顯得有些突兀,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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