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景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堵車了?”說完,又不動聲色地蹙眉:“遲了這麼久。”
“沒有。”沈霽站在那裡沒有動,抿唇道:“臨時上了一臺手術。”
裴澤景沒有接話,似乎是有意晾著他。
沈霽不知道該坐哪裡,放眼望去只和裴澤景還有陸予熟悉,後者是之前在醫院做手術認識的,沒想到後來成了朋友,更沒想到會是裴澤景這圈子裡的人。
在陸予的認知裡,他要比裴澤景更早認識沈霽,可在沈霽的認知裡,其實他很早就認識了裴澤景,只是對方早已不記得而已。
他們這圈子的酒桌上,座位是很有講究的。
主位自然是裴澤景的。
裴家,從上個世紀30年代的港上巨賈到如今橫跨政、商、學三界的頂級世家,裴家的根系早已深深扎進京港權力中樞,手握數百項核心專利,掌控著醫藥行業的命脈。
在金融圈裡流傳著一句話:“裴家咳嗽一聲,整個醫藥板塊都要感冒。”
而裴澤景,是裴家這一代最有可能掌權的繼承人。
去年那場驚動醫藥界的專利圍剿戰中,當所有人在慈善晚宴上欣賞他舉杯交談間的翩翩風度時,沒人注意到他的助理發出了三封郵件,就是這三封看似平常的郵件,卻讓一家市值百億的仿製藥企在次日股市開盤前相繼爆雷。
更諷刺的是,當破產清算的訊息傳來時,他正在拍賣會上以創紀錄的價格拍下達利的一幅名畫,嘴角的弧度都沒變過。
裴澤景左手邊坐著江思旭,江家地產集團的太子爺,也是裴澤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右手邊的,沈霽不認識,但也能猜出是哪個家族的接班人。
至於那些被帶來的玩伴兒,早就識趣地退到了偏廳,透過雕花屏風能隱約看見他們在玩棋牌。
宴會的東道主顧順見沈霽站在那裡,裴澤景又沒有發話,便打發他去旁邊玩棋牌。
沈霽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剛要去旁邊沒人的沙發上坐,陸予卻及時叫住了他。
“沈霽,這裡還有空間,我讓人弄個凳子過來,你坐我這。”
他倒是把沈霽當作朋友,自是不會把他與那些鶯鶯燕燕劃分到一起。
陸予說了話,顧順也沒理由不讓,轉頭讓不遠處的服務員加一個凳子過來。
服務員把凳子抬過來要放在陸予旁邊時,主位上的裴澤景突然開了口:“沈霽過來,坐我旁邊。”
眾人一聽臉上的情緒變得微妙了幾分。
沈霽倒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等服務員把凳子放在裴澤景旁邊後,坐了過去。
“沈醫生,聽說你是岑安的心外一把刀?”其中一人晃著紅酒杯裡的Chateaurgaux,打量他:“給我們這些外行科普下,心臟手術到底有多難?”
沈霽聽出了他的聲音,就是剛才一直對他出言不遜的那位油滑的男士。
“你想知道哪種?他問:“冠狀動脈搭橋還是心臟移植?”
“最刺激的那種,比如......”油滑男士笑得漫不經心:“把一個人的心挖出來。”
包廂裡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這些笑聲聽在沈霽耳朵裡尤為刺耳,好像別人的命在他們眼裡就這麼隨意又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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