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空間裡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沈霽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耳邊響起遠房親戚的聲音:“這孩子父母雙亡,多可憐啊。”
父母車禍死後的那年,他被老家的親戚輾轉嫌棄,最終被賣給了一對陌生的夫婦。
親戚摸著他的頭,然後把他推到那對夫妻面前,其中的男人蹲下身,笑眯眯地說:“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們會好好對你的。”
小時候的沈霽不知道,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會拿皮帶抽他的脊背,還讓他跪在地上擦拭被打過後的血跡。
“問你話呢!”警察提高音量。
“沈......沈霽。”沈霽條件反射般回答,警車頂燈的光暈擴散開來,化作數年前派出所慘白的日光燈。
那時,養父揪著養母的頭髮往牆上撞,血滴在春節的對聯上,大年三十,警車把他們拉到派出所,他一個人在派出所的值班室度過自己本命年的那個春節。
警車在減速帶上突然顛簸了一下,這輕微的震動卻讓沈霽猛地一顫,他想起養父賭博輸錢後的夜晚,自己蜷縮在衣櫃裡,聽著皮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響,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因為去了派出所也會被以“家務事管不了為由”給送回來。
“抖成這樣?”警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嚇傻了?”
沈霽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車窗外的霓虹燈扭曲成色塊,倒映在玻璃上的是十歲的自己,站在派出所門口,背後是養母壓抑的啜泣。
鄰居家的小孩騎著腳踏車經過,嘲笑他:“沈霽,你家是開派出所的呀,天天往這裡跑,哦不對,你是沒有家的小孩!”
“我......不是......”沈霽的嘴唇顫抖著,他的後背滲出冷汗,警笛聲忽遠忽近,與記憶中的警笛聲重疊。
“不是吵架就是打架,這都去派出所幾次了。”周圍鄰居的話語如附骨之疽:“怪不得生不了兒子,領養的也不知道是被誰丟棄的野種......”
不,不是野種,他有爸爸媽媽的,他爸爸媽媽很愛他的,只是他們不在了。
警察敲了敲隔離網:“問你住址!”
沈霽如夢初醒,他發現自己正死死攥著安全帶,金屬扣已經陷入掌心,留下深紅的凹痕。
“福湖區......”他機械地報出醫院員工宿舍的地址:“金臺路。”
警車突然轉過一個急彎,沈霽的額頭抵上冰涼的車窗,玻璃的寒意滲入皮膚時,他想起養父被送進醫院時的身體也是這樣冰冷。
那天急救車的門關上,自己被帶到派出所問話,剛上車,又聽到鄰居開始議論:“那家的男孩命真硬,從小克死親生父母,長大了又剋死養父......”
“到了。”
警車停在派出所門口,副駕駛的警察拉開車門,夜風裹挾著細雨灌進來。
麓雲裡。
裴澤景一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滑動著iPad,翻看今天的財經頭條和股市資訊,正要關掉一個頁面切換到下一個時,網頁忽然彈出一條娛樂快訊。
封面是一張抓拍現場的照片,幾名男女被帶上警車,而在人群邊緣,有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側臉模糊卻依稀熟悉的身影。
幾乎是同時,手機在茶几上突然震動,螢幕上跳出許岑的名字,裴澤景接了起來。
“裴總。”許岑在電話那頭問:“沈霽在城東派出所,要不要給王局打個招呼讓他先出來?”
裴澤景的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皮革,節奏不快,卻透著隱隱的不耐,過了片刻,才開口:“不用,就讓他待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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