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走廊空曠,暫時沒有其他人。
“你怎麼在這裡?”他問。
“風頭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出吧。”裴志遠不滿:“而且趙國正坑了我,我現在得找補點回來。”
“嗯,那我先過去了。”
沈霽沒再看他,往許岑說的房間號走。
門推開,裴澤景正靠在單人沙發上閉目養神,微微皺著眉,聽到腳步聲後才抬起眼,沈霽走過去將袋子放在桌上,把裡面的精油拿出來:“是不是頭疼了?錄影棚待久了就這樣,這個,你聞一會兒會舒服點。”
裴澤景正準備接過棕色小瓶子,門再次被推開,裴志遠走進來:“不是我非要進來,是暫時沒地兒去。”
裴澤景的視線極輕地掠過裴志遠,然後落回沈霽臉上,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罕見的,慵懶的拖沓:“這個還沒有你手管用,你幫我按一下頭就不痛了。”
沈霽遞瓶子的手頓在半空,裴澤景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這種……近乎孩子氣的曖昧,就像戀人間的一點撒嬌。
“呵......”裴志遠眯縫了下眼睛,隨即低笑:“男人是好玩點?”他語調輕佻,目光卻沉得很:“夠新鮮。”
裴澤景握住沈霽懸在半空的手直接往太陽穴按:“你要玩嗎?”
“什麼?”
裴志遠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沈霽的脖子上,想象著這截脖頸後仰時繃出的弧線,還有那挺得筆直的腰折下去會是什麼騷樣,想到這,喉嚨不受控地滾了滾,但很快挪開眼,嗤笑道:“不了,沒你這嗜好。”
裴澤景幾不可察地撇了下嘴,閉上眼睛,享受著沈霽給他按摩:“還有半場採訪,等下在觀眾席等我。”
採訪開始,臺上的聚光燈像一輪冷白色的月亮,精準地籠罩在裴澤景身上,他坐在絲絨沙發裡,長腿交疊,剪裁精良的西裝褲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微微側頭聽主持人採訪的那個姿態既是對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也是對周遭目光的漠然疏離。
沈霽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陰影裡,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在兩個世界。
臺上的人太耀眼,彷彿每一根髮絲都沾染著星辰的光輝,他的目光無法從那個人身上移開,恍惚間,刺目的燈光扭曲變形,褪色成了數十年前破舊的學校禮堂同樣灼人的鎢絲燈。
那個縮在最後一排,幾乎要被自身重量壓垮的瘦弱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用悲痛對抗著父母離世,養父家暴帶給他的絕望,世界是灰暗的,沒有盡頭的囚籠。
然而,一道清越的聲音透過人群傳來。
他抬頭。
舞臺中央,從省裡重點中學來的大哥哥正在發言:“人們總說生命的力量很浪漫,其實它並不浪漫也不是讚歌,而是一種本能,就像草木破土,不是為了證明它有多頑強,只是因為不長出來就會死,人也是如此......”
少年穿著嶄新的校服,身姿挺拔如松,沒有慷慨激昂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帶著一種未經世事但足以劈開陰霾的銳利和明亮。
那一刻,死水般的心湖被巨石砸穿。
咚。
咚。
一聲,又一聲,震耳欲聾,是沈霽以為自己早已失去的,對生的感知。
當時演講結束後,到了省裡中學的大哥哥大姐姐禮物捐贈的環節,沈霽陰差陽錯地被老師安排到了與裴澤景一組。
少年走到他面前,神情依舊平淡,把準備好的書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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