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底翻湧著漩渦,而那漩渦中心,是沈霽毫無生氣的,被他抱在懷裡的身影。
救援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由遠及近,颳起更大的雪霧,裴澤景打橫抱起昏迷的沈霽,走向降落的飛機。
沈霽躺在病床上,沉入一片混沌的噩夢。
先是刺目的車燈撕裂黑暗,裴志遠扭曲的面容在擋風玻璃後面,他眼睜睜地看著轎車朝自己撞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畫面陡然切換。
陰冷的探視室內,養母穿著囚服隔著玻璃窗淚流滿面,枯槁的雙手不斷拍打著隔板,嘴唇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夢境定格在一片無垠的荒漠裡。
裴澤景溫柔地擁抱著他,可下一秒,那雙手卻猛地扼住他的咽喉:“沈霽,你最好別醒過來,否則我怎麼捨得親手弄死你。”
窒息感如潮水般滅頂,沈霽猛地一陣劇烈咳嗽,從噩夢中驚坐而起。
冷汗早已浸溼了病號服,他大口喘息著,環顧四周,緩了一會兒才發現這裡是醫院,想起剛才發生的意外後,他顧不上手背還埋著輸液的針,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往病房外走。
“砰!”
房門剛被拉開,他整個人撞進一個裹著寒氣的懷抱裡。
沈霽被撞得後退半步,裴澤景抬手扶住他,視線從他滲血的手背移到打著石膏的手臂,最終落在他赤裸的雙足上,眉頭皺起:“弄成這樣還有力氣亂跑?”
沈霽恍若未聞,單手抓住他的肩膀,確認對方除了眉骨貼著一個創口貼身體其他沒什麼大礙後,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了些:“幸好你沒事。”
這聲帶著顫音的慶幸,像羽毛輕輕搔過裴澤景的心上,卻又很快被更深的疑慮覆蓋,他看著沈霽不似作偽的關切,太真了,真到讓他幾乎要相信,裴澤景喉結微動,用了足足幾秒的時間,才將所有的情緒壓回深處。
“有事的是你,先躺著。”他將沈霽帶回病床上躺著,拉過被子給他蓋好,然後他站直身體立在床邊,陰影籠罩下來:“沈霽,你究......”
那句盤桓在心底的疑問差點要脫口而出,可目光觸及到沈霽微微乾裂的嘴唇,那聲質問在唇齒間轉了一圈,最終嚥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先喝水。”裴澤景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沈霽唇邊:“醫生說你沒有內傷,剛才暈倒是因為你今天上午本身狀態就不好,加上受了驚嚇導致的。”
“嗯。”沈霽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抬眼看向裴澤景緊繃的下頜線:“許岑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裴澤景當然不會告訴他其實自己早就知道裴志遠會在C1路線動手腳,那人總算是聰明了一回,不在他們規劃好的路線動手,所以他提前把其他人支開,埋下接應的人做好安全措施,而之所以將計就計,只是為了想知道沈霽的真心有多少。
“我手機有訊號後給許岑提前發過訊息,說我們改了路線。”他說:“他們那邊實驗間的事處理完就跟我們走了同一條路線,前後沒差多久。”
沈霽低低“嗯”了一聲,另一隻手在被子裡蜷縮著。
裴澤景把水杯放回櫃子上,轉回身看著他打著石膏的右手:“是我準備做得不夠充分,如果提前知道B3路線不能走,就不會貿然選擇另一條路,你也不會受傷。”
這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沈霽心口最愧疚的地方,明明是他在瞞著裴澤景,同時,還有不安,裴志遠說的是在B3路線做了手腳,為什麼雪崩會發生在他們改道的路線上?難道裴志遠早已經知道了什麼?
他強壓下心慌,避開裴澤景的視線:“反正人也沒事,意外......誰也預料不到。”
“嗯。”裴澤景還想再試探,可病房門突然被敲響,許岑推門而入。
“裴總。”許岑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霽:“沈醫生還好嗎?”得到沈霽的點頭後,他轉向裴澤景:“奧利博士他們要跟你視訊會議。”
裴澤景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站起身,替沈霽掖好被角:“你好好休息,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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