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沙啞,卻如同天籟般的聲音,從裴澤景身後響起,他猛地鬆開葉韶欽,霍然轉身,帳篷入口處,逆著光站著的就是沈霽!
沈霽的臉上和頭髮上還沾著泥點,身上的衣服髒汙不堪甚至劃破了幾處,但他確實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些許茫然地看著他。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席捲裴澤景全身,他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人緊緊地摟進懷裡,手臂用力到像是要將對方揉碎。
“沈霽……沈霽......”他將臉深深埋在對方帶著泥土的頸窩,一遍遍喃喃著他的名字,帶著劫後餘生的慌張:“嚇死我了,你去哪兒了?!”
他語無倫次,只有懷抱收得更緊,用最直接的觸感來確認這個人的存在。
沈霽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劇烈顫抖,他抬起沾著泥汙的手回抱住裴澤景緊繃的背:“我本來想去找點水喝,但是那水看起來比我的臉還髒。”
裴澤景稍稍鬆開了些許,雙手捧住他的臉:“不髒,最好看。”
沈霽擦了一下臉:“你怎麼過來的?”
“我找了認識當地軍方的人,但他們確實不能讓我跟著一起。”裴澤景語速很快,依舊帶著未散的後怕:“後來我就聯絡了一個私人直升飛機救援隊,直接飛過來的。”
“嗯。”沈霽很輕地嘆了口氣:“我們同行的一位醫生被落石砸中,現在還沒脫離危險。”
裴澤景見他疲憊的樣子心口一陣揪痛,再次將人擁入懷中,這一次的動作輕柔了許多,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沈霽的額頭,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沈霽,這次你必須跟我回去。”
“我......”沈霽看著他眼底的紅,緊抿的唇,以及周身散發出瀕臨崩潰後強行壓抑的氣息,一時說不出話。
“我並不是要阻止你做什麼。”裴澤景繼續說:“但你的確是第一次來這些地方,而這裡需要很多專業的野外生存知識,暴雨、山洪、迷路......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我們回去......”他的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陪你找最好的教官,系統學習野外急救、方向辨別、危機處理......等我們都準備好了,再來,好不好?”
其實沒什麼好不好,講道理裴澤景顯然不在行,他只要先把沈霽綁回去再說,這才是他的真實想法。
沈霽微微吸了一口氣,迎著裴澤景那雙孤注一擲般期盼的眼睛,最終很輕地說了一聲:“好。”
這個字落下的一瞬間,沈霽清晰地感覺到,裴澤景緊緊箍在他臂膀上的力道鬆了下來,那是一種極度緊繃後的驟然放鬆,好像一直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心,終於被這一聲“好”穩穩接住。
馬納納羅地區雖遭遇暴雨,但受損相對輕微,沈霽和醫療團隊在臨時營地協助處理了一週左右的傷員後,決定返回最初抵達的那個村落。
這個村落躲過了洪水的肆虐,村民們聽聞了他們的經歷後,紛紛為他們祈禱,特別是圖姆,像顆小炮彈一樣從人群裡衝出來,一把抱住沈霽的腿,仰起小臉:“沈醫生!你不能被大山吃掉!”
沈霽摸了摸圖姆捲曲的頭髮:“它吃不掉的......”
他安撫好圖姆,抬眼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側的裴澤景,男人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沈霽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圖姆的手術方案已經完善了,裝置和藥品也都齊全,等我給他做完這個手術,我們就回去,行不行?”
裴澤景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旁邊正眼巴巴望著他們的圖姆身上,只要沈霽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內,他是放心的,沉默了幾秒後應了一聲:“嗯。”
兩天後,村落臨時搭建的醫療營地裡進行著這個村落有史以來第一例心臟介入手術,由沈霽主刀。
這個心臟手術如果在南港或者其他醫療發達的地區,只能算是一項小手術,但在這裡,有限的醫療條件下,每一步都需要格外的謹慎和精準,當監護儀上顯示圖姆的心臟恢復正常節律,各項指標平穩時,在外等待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手術很成功。
這不僅僅是挽救了一個孩子的生命,更是給這個閉塞的村落帶來了現代醫學的曙光,是這裡邁出的一大步。
沈霽的團隊在這裡已經停留了足夠久,他們傾盡全力進行科普和治療,播下了希望的種子,但他們沒有能力也沒有權利主導這裡未來的每一步,離開,是必然的選擇。
啟程那天的清晨,村落裡的許多人都來送行,尤其是那些曾被他們救治過的村民,充滿了不捨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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