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景走到餐桌旁,拿起那本舊書:“在找這本書?”
陸予轉過身,挑了下眉:“......不是。”
“陸予。”裴澤景將書放回桌上,向前走了兩步,但在離陸予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我不問你沈霽去了哪兒,但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他的一些事?”
陸予的視線落在那本書上,沈霽前幾天聯絡他,雖然當時走的時候打算放下過去沒有把書帶走,但他還是想讓自己把書收好,他抿緊了唇,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再次轉身。
可就在他開啟門的一瞬間,裴澤景問出了讓他夜不能寐的l問題:“沈霽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答應裴志遠來到我身邊的?”
陸予開門的手驟然收緊,他猛地轉過身,另一隻手緊緊握起,緩了一會兒才鬆開,彷彿壓抑許久似地呼了一口氣,他看向裴澤景,眼裡充滿複雜的情緒,更多的是為好友感到不值。
“你終於知道了?”他說:“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很傻?”
裴澤景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地看著他,那沉默像是一種無聲的預設,也像是一種等待,等待陸予能再多說一點。
陸予見他這副樣子,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傻到根本不懂得怎麼為自己爭取,怎麼開口索取,永遠只會像個影子一樣!”他話鋒突然一轉:“可你說他傻呢?他又聰明得很,聰明到能把他為你做過的所有事情,都瞞得滴水不漏!”
“你就從來沒有覺得奇怪嗎?”陸予笑得有些無奈:“自從沈霽出現在你身邊之後,你爭奪裴氏的路走得異常順利?”
裴澤景抬起頭,隱隱猜到了一些什麼。
“趙國正海外欺詐的證據都是沈霽找出來舉報的,雖然他是偷看了你的企劃書找到的突破口,但也是替你剷除裴志遠的開始。”
裴澤景眉峰微動,陸予根本不給他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還有孫巖武!沈霽的確存了私心替他父母報仇,但另一方面,難道不也是幫你掃清了一個障礙,讓你的那批醫療器械先於裴志遠佔領市場嗎?!”
“他父母什麼仇?”裴澤景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資訊,心頭猛地一緊,急聲追問。
“還有詹威!”陸予卻根本不理會他的問題,又說:“是沈霽在他手機裡植入程式竊取出來犯罪證據,然後想辦法把證據交給李渙的老婆,再讓她轉交到你手上,裴澤景,他為了你是可以犯法的!”
“我......”這些真相讓裴澤景一貫冷漠的面具出現了裂痕,尖銳的痛楚突然湧上心口,他混亂地抓住一個最初的前提:“那他為什麼要裝作是裴志遠的人?”
“因為裴志遠和孫巖武是間接害死他父母的仇人!”
陸予的聲音在房間裡格外刺耳,他看著裴澤景驟然劇震的神情,終於將那段沉重的過往揭開。
“你應該知道裴志遠高中時霸凌過一個轉校生吧?沈霽的父母當時幫助了那個被欺負的同學,願意替他作證,結果被裴志遠報復,間接導致了那場意外的車禍!”
裴澤景僵在椅子上,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躥出,血液彷佛凝固,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心臟傳來一陣近乎窒息的抽痛,他從來不知道沈霽揹負著這樣的重擔,而他,還曾因為沈霽與裴志遠的關係而質疑他、教訓他,算計他。
“他能為你做的,全都做了,把他能給的、不能給的全都給你了,他連父母的仇都藉著幫你的機會去報,他現在什麼都不欠你的了,你能不能高抬貴手?”
陸予激烈的質問帶著迴音,重重地砸在裴澤景的心上。
長久的死寂後,裴澤景抬起頭,白熾燈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過後的一片狼藉,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他看著陸予,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不能?”陸予覺得這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兩個字:“你憑什麼說不能?!裴澤景,你為什麼不放過他?!啊?!”
“你不是讓林希陪你在紐國見證你的成功,共享你的榮耀嗎?!那你知不知道,就在那個時候,沈霽一個人在醫院裡替你擋掉了可能阻礙你上市程序的爛事!”
陸予開啟手機,將那些在醫院群裡瘋傳的偷拍照遞到裴澤景的面前:“當沈霽因為這些照片被人在醫院裡指指點點,當面侮辱時,你在哪裡?!就像他受傷那晚,這是你第二次拋棄了他!”
“第二次拋棄......”裴澤景重複著這個詞,手裡翻著那些他和沈霽的親密照,震驚與鈍痛席捲他全身:“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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