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葉韶欽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早就備著,可沈霽看著那一堆鐵鏈問:“你會安裝這嗎?”
裴澤景很不想承認不會,可真不會,他立即摸出手機搜尋安裝教程:“現在學,很快。”
“哦。”沈霽也拿出手機,寒風讓他瑟縮了一下,然而,這裡的訊號極其不穩定,沈霽的手機頁面直接顯示載入失敗,不斷轉著圈圈,而裴澤景的手機訊號稍好一些,勉強能開啟影片,但畫面每隔兩三秒就嚴重卡頓,聲音也斷斷續續,像一臺年久失修的留聲機。
這種緩慢的折磨,讓一向追求效率的他眉頭緊鎖,恨不得把手機扔進雪堆裡,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手機放在一旁勉強能看清的位置。
裴澤景按照卡頓畫面中偶爾能捕捉到的幾個關鍵動作,試著將防滑鏈在輪胎前鋪開,然後又跑回車上開車,將車慢慢向前開一點,讓輪胎壓上去一部分。
但這個過程並不順利,鏈條時常絞在一起,卡頓的影片根本無法提供連貫的指導,他徒手擺弄著那些冰冷的金屬鏈條,手指很快被凍得通紅,但他依舊抿著唇,專注地嘗試著。
沈霽站在旁邊,也跟著蹲下身伸手想去幫忙,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就被裴澤景一把抓住袖子,裴澤景故意避開冰涼的手觸到沈霽的皮膚:“你去車裡把暖氣開啟,然後我讓你開車的時候,你再開車。”
可沈霽盯著他凍得快發紫的手,沒有動,裴澤景鬆開他的手腕,重新低下頭,找到內側的連線掛鉤,將其鉤在防滑鏈外側的鏈環上,讓鏈條抱住大半個輪胎。
“快進去。”他為了說服沈霽,又說:“等下的路還要你開,我對這裡的線路不熟,需要你保持專注。”
不過沈霽倒是沒有被他這個理由說服,但贊同一人開車一人安裝防滑鏈效率的確更快一些,便趕緊上了車,根據裴澤景的指示開車,將輪胎壓在鋪好的防滑鏈上,一點點除錯。
防滑鏈條全部裝上後,剩下的就是檢查緊繃程度,裴澤景確保每根鏈條緊貼著輪胎。
沈霽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那個蹲在車輪旁一遍遍調整的背影,以及在白雪映襯下紅得刺眼的手,向來養尊處優的裴澤景什麼時候親自做過這些事。
就在他要再次下車時,車門被拉開,裴澤景帶著一身寒氣坐進來,撥出一大口白氣:“好了可以開了。”
沈霽瞥了一眼他僵硬又微微發抖的手,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暖風出風口調整到對準他的方向,一邊倒車,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許岑是不是今天回國?”
“嗯?”
裴澤景繫了兩次安全帶都沒繫好,手有些使不上力,系第三次時手背不小心掛到安全扣,本就因為凍僵而皸裂的手滲了點血出來:“哦,他在這邊臨時又有些事需要處理,暫時不回了。”
車子駛入園區停在實驗大樓下,沈霽解開安全帶對身旁的裴澤景說:“你不用跟著我上去。”
“說不定我能幫上忙。”裴澤景根本就沒打算走,為了更有說服力,他又說:“如果剛才沒有防滑鏈基本不能開車,現在把你送過來,你就要把我趕走?”
男人語氣夾雜委屈,頗指過河拆橋的意味。
“……”沈霽沒心思繼續跟他周旋,趕緊下車去坐電梯,裴澤景立刻跟上去。
到了辦公室,裴澤景確實沒有進入實驗室的許可權,他自覺地停下腳步:“我在外面等你。”
實驗室內氣氛凝重,沈霽和葉韶欽以及團隊成員圍在資料終端前,螢幕上顯示著令人頭疼的質量損失曲線和分子量分佈圖譜。
“問題確實出在早期降解速率上。”葉韶欽指著異常波動的資料點:“這幾批重複實驗的特性黏度下降趨勢完全一致,說明不是偶然誤差,而是系統性問題。”
一位研究員補充道:“我們核對了所有的聚合物濃度都在標準範圍內,溶劑殘留也排除了。”
他們反覆討論、驗證,試圖找出那個隱藏的變數,最終,問題指向了一個理論性的難題,目前所依據的經典降解模型,在模擬這種新型複合材料的環境時,其邊界條件和假設存在未被充分考慮的偏差,雖然在實驗初期並不明顯,但會隨著時間被放大,導致後續資料與預期產生系統性偏移,最終可能使整個研發方向偏離軌道。
而團隊中專攻高分子材料理論的李博士,此刻正在太平洋某島嶼進行學術考察,乘坐的研究船航行在訊號盲區,根本無法聯絡。
沈霽揉了揉眉心,他和葉韶欽在臨床和應用方面是在行,但在這種極其前沿和材料基礎理論領域,確實並非他們的專精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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