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長長地、近乎虛脫地舒出一口氣,一直緊繃如弓弦的精神終於得以稍稍放鬆。連續的高強度消耗,加上方才身份揭秘帶來的心神巨震,讓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猛烈襲來,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晃,險些栽倒。
就在這舊力已竭、新力未生,心神最為鬆懈的剎那——
“咔嚓……嗤啦啦——!”
石室入口處,那層由玉虛秘境古老法則與星璇化神期修為共同構築的、本應堅不可摧的光暈禁制,竟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琉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的碎裂聲!一道幽暗、粘稠、散發著濃郁血腥與萬物終結般死寂氣息的血色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邪惡觸手,強行撕裂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幽冥死氣,瞬間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洶湧灌入洞內。石盆中太陽神泉帶來的溫暖祥和頃刻間被侵蝕、驅散,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混合著鐵鏽與萬物腐敗的窒悶氣息,令人心肺都感到滯澀。
一道身影,伴隨著輕緩卻彷彿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人心跳節點上的腳步聲,從禁制缺口的扭曲陰影中,悠然邁出。
暗紅色長袍無風自動,袍角繡著的詭異火焰紋路彷彿在幽幽燃燒,吞噬著光線。那張俊美卻邪氣浸入骨髓的臉龐上,異色雙瞳——左眼冰藍似萬古不化的寒淵,右眼暗紅如凝固的汙血——在洞內明滅不定的光線下,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冰冷光芒。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去而復返的玄燼!
他的目光先是漫不經心地掃過石榻上氣息平穩的山貓,冰藍色的左眼微微一眯,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似乎沒料到“彼岸花淚”竟真能被解開。隨即,那目光便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落在因消耗過度而臉色蒼白、氣息明顯紊亂的星璇身上。最後,那混合著譏誚與某種複雜意味的視線,定格在她身旁剛剛強撐著起身、真氣僅恢復兩三成卻已橫劍在前的陸景深臉上。
“呵……”玄燼從喉間溢位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那枚不斷滴落粘稠暗紅液體、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不祥波動的“幽冥血玉”,“我親愛的師姐,看來這萬年時光,也沒能磨掉你這愛操心、愛攬事的‘老毛病’。為了救這麼一個……隨手可以捏死的凡人螻蟻,把自己搞成這副油盡燈枯的狼狽模樣,值得嗎?”
他一步步向前走來,步履從容,卻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空間脈絡的節點上,帶來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那枚幽冥血玉散發出幽幽紅光,與他的氣息水乳交融,使得石室內的光線都為之扭曲、黯淡,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畏懼、哀鳴。
“看看你現在,”玄燼在距離星璇僅有三丈之處停下,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存在,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他重瞳仔細地、幾乎帶著憐憫地打量著她,“站都站不穩了吧?剛剛摸到一點混沌的門檻,就如此不知死活地揮霍。再看看你選的這位護道人……”
他的目光轉向如臨大敵的陸景深,譏諷之意幾乎要滿溢位來:“似乎為了幫你,也把自己弄成了半廢之軀。連自身都難保,拿什麼來護你周全?師姐,你歷劫萬載,重生一回,這看人的眼光,怎麼還是如此……讓人失望?”他搖了搖頭,彷彿真的在為此感到惋惜,“就憑你們現在這殘兵敗將的樣子,還想守著這顆靈氣枯竭、即將被遺棄的星球,履行你那可笑又天真的守護誓言?真是……愚不可及。”
星璇緩緩地、極其堅定地站直了身體。儘管體內因力量透支而傳來陣陣虛脫的痠痛,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疲憊,但她的脊樑挺得筆直,如同雪崖絕壁上歷經風霜而不倒的孤松。
新生的混沌源氣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昂揚不屈的鬥志,自發地在乾涸的經脈中加速流轉,雖細微,卻源源不絕地滋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全新力量,驅散著疲憊,帶來冰冷的清醒與決絕。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拂去額角滲出、尚未乾涸的細密汗珠,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歷經萬劫、看透生死而磨礪出的沉穩與威嚴。
她迎上玄燼那雙詭譎莫測、彷彿能吞噬心神的異色眼瞳,目光清冷如萬載玄冰,深處卻有點點星火開始燃起,越燒越旺,那是屬於星璇神女的、永不磨滅的驕傲與戰意。
“玄燼。”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幽冥血玉帶來的低沉嗚咽與空間扭曲的噪音,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落玉盤,帶著千鈞之力,“我的路,我自己走。輪不到你在這裡,對我指手畫腳。”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守護與否,是刻在我靈魂裡的烙印,不是你用來嘲弄的資本。至於狼狽……”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銳利、甚至帶著幾分桀驁的弧度:“剛活動開筋骨,熱身而已。倒是你,萬年過去了,還是這般藏頭露尾,只會挑這種時候,玩趁人之危的把戲嗎?拿著塊汙穢不堪的血玉,就以為有了在我面前狂吠的底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星璇周身那原本內斂溫和的混沌朦朧氣息驟然一變!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甦醒,氣息變得凝實、磅礴,散發出一種包容萬物、演化諸天、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古老威壓,浩浩蕩蕩地瀰漫開來,竟硬生生將玄燼憑藉幽冥血玉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幽冥死氣逼退了三尺!
玉虛洞內,氣氛瞬間繃緊至極限,劍拔弩張,壓抑得彷彿下一刻整個空間都會徹底爆碎。混沌對幽冥,神女轉世對宿命之敵,一場遠超化神層次、關乎前世今生的對決,在這承載了萬古秘密的秘境中,一觸即發。
而剛剛脫離危險、毫無自保之力的山貓,以及真氣未復、強行支撐的陸景深,都讓這場突如其來的生死危機,充滿了更多令人心悸的變數與致命的威脅。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