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快艇的引擎發出近乎撕裂的咆哮,在墨黑色的海面上瘋狂衝刺,彷彿一頭受傷的野獸在逃離獵人的追捕。
鹹澀冰冷的海水如同密集的冰針,持續不斷地抽打在星璇的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帶來的刺痛感反而讓她混沌的意識保持著一絲清醒。
每一次快艇撞擊浪峰帶來的劇烈顛簸,都讓她五臟六腑如同被重錘敲擊,喉頭不斷湧上腥甜的氣息,又被她強行嚥下。
她將自己蜷縮在狹窄船艙的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艙壁,試圖減少顛簸帶來的痛苦。閉上眼,內視己身,情況糟糕得超乎想象。
經脈網路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原本應該緩緩流淌的星辰之力此刻幾乎停滯,只有零星幾點微弱的光點在裂縫間艱難閃爍。丹田處,那枚象徵著她力量核心的星辰金丹,色澤黯淡,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觸目驚心的細微裂紋,彷彿隨時可能碎裂。
玄燼留下的那個無形印記,則如同一個永恆的詛咒,持續散發著陰寒的灼痛,不僅阻礙著能量的自然流轉,更像是一雙冰冷的眼睛,時刻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然而,最讓她感到不安的,是體內多出的一股“異物”。那是一縷縷極其細微、卻異常精純、散發著蒼藍色輝光的能量流。它們並非源於她的本源,而是在星骸核心大爆發時,那層保護了她的神秘光繭殘留下來,並似乎在她昏迷時,悄然滲入了她破損的經脈。
這些蒼藍能量帶著一種遠古的蒼涼和磅礴的生機,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在她體內緩緩遊走,所過之處,確實帶來一絲清涼和細微的修復感,試圖彌合那些裂痕。但這種修復緩慢而霸道,帶著一種與她的星辰本源格格不入的“野性”,彷彿異體移植,隨時可能引發更強烈的排斥反應。
這究竟是福是禍?是星骸核心殘存的庇護本能,還是某個未知存在的暗中佈局?星璇無從判斷,只能暫時任由它們存在,當務之急是穩住傷勢。
“星璇小姐,喝點水,儘量保持清醒。”山貓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擔憂。他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壺身還帶著些許磕碰的痕跡。他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臉上滿是硝煙和汗水混合的汙跡,左臂的動作有些僵硬,似乎也受了不輕的傷。
星璇接過水壺,指尖冰涼。她小口地抿著冰冷的淡水,滋潤著如同火燒般的喉嚨。“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
“一個臨時安全點。”回答她的是正在全力操控快艇的岩石。他魁梧的背影如同礁石般穩定,但緊握方向盤的、青筋畢露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是‘新月’早年秘密設立的一個海上應急補給站,座標絕對保密,只有蘇蔓姐、陸總和我們幾個核心行動隊員知道。我們必須先脫離主要航道,找個地方讓你穩定傷勢,也必須儘快弄清楚……碼頭那邊到底引發了多大的動靜。”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海風也吹不散的凝重。那場毀滅性的爆炸,足以驚動任何有能力監測能量波動的勢力。
星璇沉默地點頭,目光投向船尾後方。那片海域的天空,依舊被一種詭異的蒼藍色光芒渲染著,即使相隔如此之遠,也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令人心悸的能量紊亂。
純陽老祖、玄燼、那個神秘引爆星骸的第三方……這些頂尖存在的命運如同沉重的迷霧,壓得她喘不過氣。而陸景深,他重傷未愈,如今身在何處?冥蛉那句“履約”的保證,在玄燼自身都可能隕落的情況下,又能有幾分可信?擔憂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內心。
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又顛簸航行了近一個小時,彷彿漫長得沒有盡頭。終於,在視線的盡頭,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低矮的黑色輪廓。
隨著距離拉近,一座孤零零的、看起來十分荒涼貧瘠的小島逐漸清晰。島上幾乎沒有高大的植被,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寂靜而詭異。
岩石顯然對這裡很熟悉,他並沒有直接靠向島嶼的正面,而是操控快艇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了島嶼背風的一面。這裡的地形更加崎嶇,海浪也相對平緩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駕駛快艇,避開水下隱藏的礁石,最終駛入了一個被巨大岩石環抱、極其隱蔽的天然小港灣。港灣入口狹窄,僅容一艇透過,內部水面卻相對平靜。
關閉發動機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海浪輕柔拍打礁石的嘩嘩聲,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聲。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瀰漫開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