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扛起了所有外部壓力。她以鐵腕手段處理著鍊鋼廠事件的後續,與各方周旋,將輿論影響降到最低,妥善安置獲救的受害者。
她變得雷厲風行,語氣強硬,只有深夜裡,當她獨自一人站在靜室外的監控螢幕前,看著裡面陸景深日漸憔悴和星璇依舊昏迷的身影時,才會允許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與擔憂。
唐璐則將自己埋在了資料海洋裡。她調動了所有的計算資源,試圖從鍊鋼廠帶回的那些殘缺不全、加密混亂的資料碎片中,拼湊出神選計劃的真相。進展緩慢得令人絕望,鬼匠臨死前那瘋狂的話語如同夢魘,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凌雲霄在恢復自身消耗的同時,幾乎翻遍了隨身攜帶的所有崑崙玉簡,尋找著任何可能對星璇恢復有利的記載,或是關於神選計劃完美載體的蛛絲馬跡。他與偶爾出來透氣、臉色慘白如鬼的陸景深之間,因為共同的目標,少了幾分之前的隔閡,多了幾分沉靜的默契。
第三天深夜,陸景深剛剛結束一輪長達六小時的靈力輸送。當他推開靜室的門走出來時,腳步都是虛浮的,需要扶著牆壁才能站穩。他的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失去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一直守在外面的蘇蔓立刻遞上一杯溫熱的、加了珍貴參片的靈茶。還能撐住嗎?她看著陸景深幾乎站立不穩的樣子,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陸景深接過茶杯,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他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借力支撐身體,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還是很虛弱...但,剛才...我好像感覺到她的識海,波動了一下,不再像死水一樣了... 這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卻是支撐他不倒下的唯一信念。
蘇蔓看著他幾乎要油盡燈枯的模樣,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你已經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星璇還沒醒,你自己就先...
我撐得住。陸景深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他將杯中微燙的茶水一飲而盡,那點暖意卻驅不散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疲憊,她是為了那些無辜的人...我必須...必須讓她醒過來。
就在這時——
靜室內,那一直平穩燃燒的蘊神香的煙氣,似乎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一股微弱到極致,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盪漾開來。
陸景深和蘇蔓同時身體一僵!
下一秒,陸景深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推開靜室的門衝了進去!蘇蔓也緊隨其後。
靜室內,青煙嫋嫋。星璇那如同蝶翼般的長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眼神初時渙散而無神,彷彿迷失在無盡黑暗的旅人,過了好幾秒,焦距才艱難地對準了撲到床前,那張寫滿了焦慮、疲憊與狂喜的熟悉臉龐。
景...深?她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我在這裡!陸景深立刻緊緊握住她依舊冰涼的手,雙膝一軟,幾乎跪倒在床邊,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疼?哪裡不舒服? 他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生怕這只是一個幻覺。
星璇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適應光線,也在重新感知這個幾乎要離她而去的世界。她嘗試動了一下手指,一股強烈的、彷彿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以及靈魂深處傳來的、如同蛛網般密佈的細碎刺痛,讓她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涼氣,眉頭蹙起。
渾身...像散了架...一點力氣都沒有...她斷斷續續地,用氣聲說道,頭...很沉...很累... 她的目光緩緩移動,看到了門口捂著嘴、眼淚終於落下來的蘇蔓,以及聞訊快步趕來的凌雲霄和唐璐,我們...回來了?那些...被關起來的人...
救出來了!大部分都救出來了!已經聯絡上家人了!蘇蔓連忙上前幾步,帶著哭腔說道,她想笑,眼淚卻流得更兇,你這個混蛋!嚇死我們了知不知道!下次再敢這樣,我...我跟你沒完!
星璇聞言,蒼白的、幾乎透明的臉上,努力牽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如同在凜冬凍土上,悄然綻放的第一縷生機。那就...好... 說完這兩個字,她似乎又耗盡了力氣,眼皮微微耷拉下來。
凌雲霄走上前,仔細觀察著她的氣色,又搭了一下她的脈搏(雖然這對神性透支者意義不大),遞過一杯早就準備好的、用溫和靈草泡製的溫水:星璇姑娘,你神魂本源透支太過,猶如油盡之燈。眼下雖暫時甦醒,但根基受損極重,急需長時間靜養,萬不可再動妄念,尤其不可再催動神性之力,否則一旦本源之火徹底熄滅,便是大羅金仙也難以迴天。
星璇就著陸景深顫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水,滋潤著幹灼疼痛的喉嚨。她看向凌雲霄,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我明白...那種力量...彷彿在燃燒自己...代價...太大了。
(第二百零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