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柱急速爬升,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厭惡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厭惡這種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擺佈的命運。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骨節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眼底深處燃起一簇冰冷的、不屈的火焰。
“不管那座方尖碑是什麼,背後隱藏著什麼目的,我們都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完全被其牽著鼻子走。”陸景深沉吟片刻,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帶著一種穩定軍心的力量,“如果那裡真的存在另一塊碎片,或者與碎片源頭相關的關鍵遺蹟,我們必須搶在‘深淵之門’或其他未知勢力之前掌控它,或者至少,要弄清楚它的底細,絕不能讓它不明不白地落入對方手中,成為對付我們的武器。”
“但在此之前,”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蘇蔓和唐璐,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海市這邊的威脅必須優先清除,穩住我們的基本盤,否則後院起火,我們將進退失據。那幾個剛挖出來的據點,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最快速度拔除,徹底斬斷他們在本地的觸手和耳目。尤其是那條物資輸送渠道,打掉它,就相當於掐住了他們的咽喉,能極大延緩甚至癱瘓他們後續的行動能力和資源補給。”
“清理據點的事,算我一個。”凌雲霄忽然開口,聲音雖然還帶著傷後的虛弱和沙啞,但那股屬於崑崙劍修的、寧折不彎的凜然劍意已然重新凝聚,如同經過淬火的精鋼,更加純粹鋒利,“我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戰鬥,來磨礪我的劍心,以戰養戰,徹底斬滅手臂上這些糾纏不休、試圖侵蝕我道基的死寂之氣。”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些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頑固地試圖向他肩膀和軀幹蔓延的灰色紋路,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
陸景深點頭,迅速分配任務,條理清晰:“好。凌前輩負責帶隊清理東區和北區的兩個能量反應最強、疑似有高手坐鎮的據點,我會讓山貓帶領‘暗刃’剩餘還能戰鬥的隊員,以及所有庫存的破魔弩和封印符籙,全力配合你。西區的那個據點,規模較小,但位置敏感,由另一組經驗豐富的外勤負責,務求悄無聲息。至於南區的那個據點,以及那條關鍵的、隱藏極深的物資渠道……”
他的目光轉向玄燼,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玄燼先生,不知你是否願意出手?我們需要以絕對的力量、碾壓性的優勢和最快的速度,確保萬無一失,不能留下任何後患,也不能讓對方有機會轉移或銷燬證據。”
玄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極其誇張的懶腰,彷彿剛從一個悠長的午睡中醒來,對即將到來的血腥任務渾不在意:“行吧,看在這幾天‘蜂巢’的能源供應還算穩定、沒讓我睡到一半被凍醒的份上,陪那些雜魚活動活動筋骨,清理一下垃圾也好。不過,報酬嘛……”
他血色的瞳孔轉向星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險的弧度,像是盯上了什麼有趣的獵物,“等我提著那些不開眼的傢伙的腦袋,或者……更‘有趣’的東西回來,我們再慢慢、仔細地算這筆賬。”
行動計劃在高效而壓抑的討論中迅速成型。眾人不再耽擱,深知時間緊迫,立刻起身,各自帶著沉重的使命和肅殺的氣息前去準備。會議室裡轉眼間只剩下星璇和陸景深兩人,空曠的空間裡只剩下儀器低沉的執行聲和彼此清晰的呼吸聲。
陸景深走到星璇身邊,遞給她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清水,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加掩飾的關切:“感覺怎麼樣?我是說……除了那個烙印帶來的直接影響。”他的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
星璇接過水杯,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她一直有些冰冷的雙手稍微回暖了一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苦笑,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多了個甩不掉、關不掉、無法溝通、還時不時給你釋出‘強制任務’的‘內建終極麻煩’,感覺能好嗎?而且,景深,我總覺得……它好像不僅僅是個被動的標記或者監視器。剛才那個畫面出現的時候,我除了‘看到’景象,似乎還能隱約捕捉到……一種極其隱晦的情緒波動?”
“情緒波動?”陸景深眉頭微蹙,神色變得更加專注和嚴肅。
“很模糊,轉瞬即逝,像是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去感知……但確實存在。”星璇努力回憶並描述著那種奇特而令人不安的感覺,“像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期待,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程式等待響應超時般的不耐煩?”
她試圖用語言捕捉那難以名狀的感知,每一個字都說得有些艱難,“就好像……它在無聲地、卻又持續地催促我,快點,再快點,去那個地方,完成某種……它早已預設好的、不容置疑的‘程式’或者‘指令’。”
陸景深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眼神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寶劍,彷彿要穿透表象,直視問題的核心:“這非常危險,星璇,比我們之前預想的還要危險。如果它能直接影響甚至潛移默化地扭曲你的感知、情緒和決策傾向,那意味著你的獨立意志、你的‘自我’邊界,正受到持續性的、無形的侵蝕和改造……”
“我知道。”星璇打斷他,抬起眼,眸子裡雖然佈滿了血絲和深深的疲憊,卻閃爍著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意味的光芒,“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讓它溫水煮青蛙般得逞!被動等待,猶豫不決,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讓我更快地失去自我,徹底淪為它操控的傀儡!”
“既然它給了我‘提示’,給了我這個所謂的‘座標’,那我就去!親自去那個地方,用我自己的眼睛看,用我自己的意志去判斷!至少,在塔克拉瑪干,在那座方尖碑前,我們有可能找到對抗它、理解它本質,甚至……反過來利用它規則的線索!而且……”
她頓了頓,目光與陸景深那沉穩如山、彷彿能容納一切風暴的視線緊緊交匯,彷彿從中汲取著不可或缺的力量和勇氣,“我不能,也絕不會,一直躲在‘蜂巢’的絕對防護下,做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弱者。我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成長,需要真正地、徹底地掌控這所謂的神性,而不是被它,或者被那個留下烙印的混蛋掌控我的命運!”
“那個地方,那片被稱為死亡之海的沙漠,那座詭異的方尖碑,也許危機四伏,九死一生,但同樣,也可能是我打破僵局、奪回主動權、真正認識自身力量的唯一機會!”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