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師，”射月直接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穿透力，彷彿能盪滌一切虛偽的客套，“我的時間安排很緊。有什麼具體方案，請直接展示。”
王律師再次被噎住，顯然不適應這種單刀直入的風格。他深吸一口氣，取出了一份檔案，推到射月面前：“這是陳先生出於道義和過往情分，提出的補償方案。請您過目。”
射月拿起檔案，目光快速掃過。條款之苛刻，幾乎令人發笑。一筆象徵性的“分手費”，試圖抹去五年婚姻；婚內主要財產（房產、股權、大額存款）均被排除在外；甚至還有隱含的威脅條款，暗示若射月不接受，將可能面臨關於“破壞家庭和諧”的無端指控。
射月放下檔案，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柄冰錐，直刺王律師：“王律師，在你出示這份……堪稱幽默的協議之前，你的當事人是否如實告知了你，他長期、多次婚內出軌的事實？是否告知了你，他不僅與他人存在不正當關係，還動用夫妻共同財產為第三者購買奢侈品？是否告知了你，他曾對我進行持續性的精神打壓和人格侮辱？”
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陳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王律師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職業性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一絲不悅：“射月女士！請您注意言辭！這些都是非常嚴重的指控，需要確鑿的證據支援！如果沒有證據，這不僅是無稽之談，更可能構成誹謗！我認為，我們還是應該基於現實，務實……”
“現實就是，”射月再次打斷他，這次，她的目光徹底轉向了陳燁，那雙眼睛彷彿深不見底的寒潭，要將他的靈魂吸入，“陳燁，看著我的眼睛。”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攝人心魄的磁性。與此同時，射月悄然運轉心法，丹田內那團氣旋加速旋轉，一絲精純的星輝之力被剝離出來，混合著她強大而集中的意志力——一種要求“真相”、破除“虛妄”的意念，如同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繞上陳燁的精神世界。這是她對“真言咒”更精妙的一次運用，旨在瓦解心防，引導潛意識深處的真實浮現。
王律師察覺到不對，厲聲喝道：“陳先生！不要受她干擾！”
但已經晚了。在射月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注視下，在“真言咒”那玄妙力量的影響下，陳燁感到大腦一陣眩暈，射月的目光像兩個巨大的漩渦，吸走了他所有的偽裝和理智。內心深處被壓抑的罪惡感、恐懼感，以及對坦白一切的扭曲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他面部肌肉扭曲，眼神變得空洞而混亂，嘴唇哆嗦著，彷彿在與一股無形的力量抗爭，最終，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話語如同失控的閘門傾瀉而出：
“是！我是出軌了！那又怎麼樣？！你以為你是誰？！整天一副清高了不起的樣子！回到家連句暖心話都沒有！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壓力有多大你知道嗎？！我找個年輕漂亮的怎麼了？！她蕊蕊就是比你懂男人！比你溫柔體貼一百倍！我給她買包買表我高興！我樂意！我……”
“陳燁！你給我住口！”王律師臉色劇變，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咖啡杯被震得哐當作響！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簡直是自尋死路的坦白！
陳燁被這聲怒吼驚醒，猛地住了口，像是突然從夢魘中掙脫。他茫然地看著暴怒的王律師，又看看周圍被驚動、投來詫異目光的其他客人，最後看向對面依舊平靜、甚至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譏諷的射月。瞬間，無邊的恐懼和羞恥感將他淹沒，他臉色死灰，渾身癱軟，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後背。他剛才……都說了些什麼？！在公共場所，在自己的律師面前！
射月緩緩向後靠進卡座柔軟的椅背，優雅地端起那杯早已微涼的黑咖啡，輕輕呷了一口。整個過程從容不迫，與對面兩人的驚慌失措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她放下杯子，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陳燁和氣得渾身發抖的王律師，聲音平淡無波：
“王律師，看來，你需要和你的當事人，重新評估一下所謂的‘現實’了。今天的溝通，我想可以提前結束了。”
她拿起手包和平板電腦，站起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合體，勾勒出她挺拔而自信的身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崩潰的陳燁和試圖挽回局面的王律師，如同一位剛剛結束了一場毫無懸念的審判的法官。
“正式的通知，我的律師會很快送達。至於證據，”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陳燁身上，冰冷如實質，“感謝陳先生的‘坦誠’，剛才的對話，我不介意作為呈堂證供的一部分。當然，這僅僅是個開始。”
說完，她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離去。高跟鞋敲擊光潔地面的聲音，在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咖啡館裡，如同一聲聲勝利的鼓點，敲打在陳燁和王律師徹底崩塌的自信廢墟上。
推開咖啡館的門，午後的陽光撲面而來，有些晃眼。射月微微仰頭，感受著陽光的溫度，體內那團氣旋因為這次成功的“意念實戰”和對精神力量的精確掌控，似乎變得更加凝練、活躍，那道築基的瓶頸，清晰地鬆動了一絲。
她深吸一口屬於自由空氣，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終於化為一縷清晰的笑意，帶著寒意，更帶著掌控命運的鋒芒。
反擊的號角，由她吹響。而陳燁的絕望，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