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陸景深點頭，眼神銳利起來，“我來負責深度解析種子殘骸的資訊編碼，嘗試用‘道衍之核’配合方舟計算單元進行暴力破解和結構重組。同時，最佳化我之前建立的三條潛在撤退路徑模型，把你剛剛發現的座標引數作為新的變數加入。”
“我和曜負責探索方舟的其他功能區。”星璇道，“尋找可用的資源、武器、或者更重要的——關於‘源初法則架構’、‘大寂滅週期’以及這艘方舟本身來歷的詳細記錄。另外，”她看向護罩中的玄燼，又看向陸景深，“外部監控不能放鬆，方舟的干擾屏障不是永久的，我們需要知道它還能為我們爭取多久的安寧，以及……敵人到了哪一步。”
“交給我。”一個虛弱、沙啞，卻異常清晰冷靜的聲音，如同冰層裂開的第一道縫隙，突兀地切入。
星璇和陸景深同時一凜，轉頭望去。
靜養平臺的銀色護罩不知何時已變得稀薄透明，如同即將消散的晨霧。玄燼用肘部支撐著身體，正緩慢而艱難地試圖坐起。那身破損的銀白長袍鬆垮地掛在身上，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嶙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的淡青色血管依稀可見。
但那異色的雙瞳已然睜開，左眼如極地冰淵，沉澱著冰冷的清醒；右眼如寂滅的餘燼，燃燒著疲憊卻不肯熄滅的微光。幾縷銀髮被冷汗黏在額角與頰邊，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燼？你別亂動！”星璇幾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平臺邊，伸手想要扶住他搖晃的肩膀，指尖在觸及前又生生頓住，懸在半空，帶著明顯的擔憂，“方舟系統提示你本源震盪，強行聚合意識會加重……”
“躺夠久了。”玄燼扯了扯嘴角，試圖勾出一個慣有的、帶著疏狂與痞氣的笑容，但只牽動了蒼白的唇線，顯得虛弱而勉強。他的目光在她和陸景深之間極快地掃過，在星璇微腫泛著水光的唇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冰藍與赤紅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細微的光影坍縮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隨即被更深的疲憊與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覆蓋。
“八個時辰，躺過去太奢侈。我對議庭那些陰魂不散的探測把戲，還有他們能量波動的‘體味’，最熟悉不過。監控預警，沒人比我更合適。”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有些專橫的篤定，彷彿剛才那個在意識洪流中破碎不堪、需要被緊緊抓住才能不迷失的靈魂，只是他人生的一個遙遠註腳。
陸景深走了過來，沒有質疑玄燼的提議，只是用那雙洞察力極強的眼睛迅速評估著他的狀態，冷靜分析：“你的意識海剛經歷高強度的記憶回溯衝擊，穩定度不足百分之六十。本源寂滅之力消耗過度，處於‘乾涸’邊緣。長時間維持高強度感知外放，等同慢性自殺。”
“所以需要點‘外接算力’和‘穩定錨點’。”玄燼抬眼，異色瞳孔直接對上陸景深審視的目光，沒有閃避，反而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銳利，“陸景深，你的‘道衍之核’對宏觀能量趨勢和法則異常有變態級的敏感度。我們連線，你負責抓取外部大範圍能量擾動和異常匯聚點，標記出來，進行初步威脅等級分類。我只需要將有限的感知力聚焦在你標記的區域，進行‘微觀嗅探’和性質判定。遠端意識橋接，不直接消耗我太多力量去鋪開感知網。”他的提議精準、高效，直指核心，甚至考慮到了能量分配的最優解。
陸景深略一沉吟，腦內瞬間推演出數種協同模式及其成功率，立刻點頭：“可行。方舟主控臺的基礎意識連結協議應該能支援這種點對點的定向協同。我可以構建一個共享的威脅動態沙盤。”
星璇看著眼前這兩個迅速從個人狀態切入專業討論、甚至開始高效分工的男人，心底那根始終緊繃的弦，莫名地鬆了一扣。爭吵、猜忌、對立……那些橫亙在過去的尖銳稜角，似乎正在這緊迫的生存危機與共同目標下，被飛速地磨合、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絕對能力認同與目標一致而產生的、近乎冷酷又無比可靠的協同感。這感覺陌生，卻讓她前所未有地踏實。
“好，那就這麼定。”星璇的聲音恢復了神女決策時的清晰與力度，“景深和玄燼負責外部監控與種子資訊解析雙線推進，我和曜探索方舟。所有發現，即時共享，任何異常，立即通報。”
“等等，”就在星璇轉身準備召集曜出發時，玄燼再次出聲叫住了她。他指尖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色澤暗沉近乎虛無、卻又在核心處流動著一絲奇異銀藍光澤的能量細流，如同擁有生命的煙縷，從他指尖飄出，無聲無息地纏繞上星璇纖細的手腕。那細流冰冷刺骨，初接觸時激得星璇皮膚泛起細小的戰慄，但旋即，一種極其微弱、卻與她體內星辰神力隱隱共鳴的穩定感傳來。
“戴著。”玄燼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目光卻並未與她對視，只是垂眼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下面情況不明。如果遇到與‘寂滅’、‘歸墟’本源相關，或者被議庭‘汙染’過的強法則陷阱、殘留物，這東西會提前‘燙’你一下。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替你擋掉第一次最直接的侵蝕衝擊。”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這消耗了他此刻可能極為寶貴的一絲本源力量所凝結的“印記”，不過是隨手丟擲的石子。
星璇低頭，看向自己手腕。那暗色細流已經完美融入她的皮膚，只留下一圈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紋路，像一道微縮的冰環，又像一隻沉睡的眼睛。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傳來的、與玄燼生命波動緊密相連的微弱韻律，以及那股深藏的、屬於歸墟本質的冰冷與毀滅氣息，此刻卻奇異地化為一種預警與守護。
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夾雜著感激、歉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她抬眼，看向玄燼，那雙冰火交織的眸子終於也抬起來，與她的目光短暫相撞。沒有多餘的話語，星璇只是鄭重地、輕輕點了點頭：“我會小心。你也是。”
（第二部第一百三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