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燼被她這話噎住，喉結滾動，似乎想反駁，卻因氣息不足引發一陣低低的、壓抑的嗆咳，蒼白的臉頰甚至因此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維生系統立刻釋放出幾縷柔和的鎮定能量流，平復他的不適。
等他緩過氣，那雙異色眼眸惡狠狠地（自認為）瞪向她，裡面寫滿了“你敢”和“等著瞧”的複雜資訊，最終匯聚成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虛弱卻執拗的威脅：
“……行。你給我……等著。等老子……能出去……第一個……收拾你。”
這話配上他此刻躺在維生艙裡動彈不得的模樣，毫無威懾力，反而透出一種幼稚又可愛的倔強。
星璇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笑聲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彷彿瞬間驅散了醫療區內持續瀰漫的、那種屬於重症監護區域的沉重陰霾。她眉眼彎起，憔悴的臉上綻放出真實的笑意，如同陰雲密佈的海面突然透進一縷陽光。
她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艙壁上，與他隔著一層透明卻堅固的材料四目相對。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見他瞳孔深處自己的倒影。
“好，我等著。”她低聲應道，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玄燼大人一言九鼎，可不許耍賴。”
說完，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珠轉了轉，唇角勾起一絲促狹的弧度。她抬起手，指尖隔著艙蓋，輕輕“點”在他的嘴唇位置，然後做了個“啵”的口型，像在隔空送出一個吻。
玄燼愣住。
那雙異色眼眸先是瞪大，隨即眸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自然——他竟然……臉紅了？那張蒼白的、虛弱的臉頰上，極其可疑地浮起一絲淡淡的血色。
“……你！”他喉結滾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幼稚！”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不受控制地往她指尖停留的位置瞟，嘴角也極其輕微地、幾乎察覺不到地，向上彎了一點點。
星璇看著他這副彆扭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她把臉頰貼在冰涼的艙蓋上，輕聲說：“幼稚就幼稚，反正你喜歡。”
“……誰喜歡了！”玄燼的聲音提高了一度，但底氣明顯不足。
“不喜歡？”星璇挑眉，作勢要起身，“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
“你——！”玄燼急了，下意識想伸手去攔，卻忘了自己還在維生艙裡，手臂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落，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她，“……給老子……老實待著！”
星璇重新趴回艙壁旁，笑盈盈地看著他。玄燼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彆扭地移開視線，但又忍不住偷偷轉回來，確認她還在。
兩人就這樣隔著透明的艙壁，一個躺著，一個趴著，誰也沒再說話。醫療區內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嗡鳴聲，和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就能感受到的、溫熱的默契。
良久，玄燼低聲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慵懶：“……媳婦。”
“嗯？”星璇抬眼。
“過來點。”他示意她靠近艙壁。
星璇依言把臉貼得更近，幾乎要貼上那層冰冷的材料。
玄燼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極其緩慢地、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抬起還能勉強活動的那隻手，掌心向外，輕輕地、虛虛地，貼在了艙壁內側，正對著她臉頰的位置。
他的手指修長卻無力，指尖微微彎曲，像是想要穿越這層冰冷的阻隔，去觸碰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和憔悴的肌膚。
“醜死了。”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但我喜歡。”
星璇眼眶一熱，將自己的手掌也貼了上去，與他掌心相對。儘管感受不到溫度，儘管中間隔著冰冷的合金與能量液——但那種隔空相望、彼此確認存在的踏實感，比任何觸覺都更真實，更溫暖。
“我也喜歡你。”她輕聲說，“醜也喜歡。”
玄燼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帶著三分饜足、三分傲嬌，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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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二百三第部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