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殘酷而周密、將個人犧牲利用到極致的“金蟬脫殼”計劃,在這片被遺棄的星骸深處,基本成型。玄燼需要立刻前往方舟外殼預定的幾個能量投射點進行佈置和準備——那是整場騙局的引信,也是他為自己點燃的、通往未知命運的孤燈。
就在主要通訊即將暫時切斷、玄燼準備轉身離開動力艙、踏入那片吞噬一切光芒的虛空的前一秒——
星璇忽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連陸景深都來不及反應。三步並作兩步,墨色的長髮在身後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她整個人撲到主控臺前,雙手“砰”的一聲重重按在那冰冷的金屬面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瞬間泛白。彷彿這樣,就能穿透七千五百光年的維度壁壘,穿透即將切斷的通訊通道,離那個即將遠赴絕境的身影更近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光幕上那個代表玄燼生命訊號的、孤零零的光點,彷彿要將那個光點的每一個細微閃爍都刻進靈魂裡。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阻礙的、不容置疑的堅定。但那堅定之下,有一絲幾乎無法掩飾的脆弱,像是冰封湖面下細微的、即將碎裂的裂紋,在微微顫抖:
“玄燼。”
她頓了頓,喉結滾動,嚥下喉嚨裡湧上的那團火。
“約定不變。地球座標,匯合。”
她的指尖在金屬面板上無意識地摳緊,發出細微的、刺耳的摩擦聲。
“如果你敢遲到——”
她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咬出血來。暗金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但最終只沉澱為一種近乎賭氣的、帶著淚光的倔強:
“——我就和景深先試著把新宇宙的架子搭起來看看。到時候……可不一定給你留好位置了。”
話尾的顫抖,出賣了她所有偽裝的強勢。
通訊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靜得只能聽到主控臺電流微弱的嘶嘶聲,靜得只能聽到每個人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瘋狂撞擊肋骨的聲音。一秒,兩秒,三秒……時間被拉長到近乎殘酷,每一秒都像鈍刀在神經上來回切割。
星璇死死盯著光幕,眼眶開始發酸,發燙。
然後——
“……遵命。”
那聲音終於傳來,透過層層衰減的通訊通道,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帶著氣息不穩的顫抖,卻奇蹟般地清晰,一字一頓,如同用盡全身力氣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誓言:
“我的……神女殿下。”
那最後的稱呼裡,沒有平日的戲謔,沒有往昔的桀驁,只有一種沉重的、壓上了萬載歲月與此刻生死相托的、近乎神聖的鄭重。
通訊切斷的“嘀”聲,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砸在心臟上的鐵錘。
光幕上,代表玄燼的那個孤零零的光點,開始緩緩移動。向著那片預定好的、燃燒著死亡與希望的座標點,堅定地、義無反顧地移動過去。
窗外,是那片美麗而致命的星空。無數星辰沉默地注視著一場無人知曉的犧牲。
星璇站在原地,雙手還按在那已經熄滅的通訊面板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望著主控臺光幕上那個代表著玄燼生命訊號、正快速移向方舟邊緣的孤零零的光點,望著窗外那片浩瀚的、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久久未動。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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