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學習那麼好,人又聰明,不管做什麼都那麼出色,”李麗麗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卻帶著點懷念的溫柔,“後來……後來你高考落榜,沒考上大學,我心裡比你還難受。我總想著,要是你也能考上,我們是不是就能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還能像以前那樣……我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你也好。”
徐慎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帶著濃濃的窘迫和不安:“李麗麗,你別這樣……我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的,配不上你。你不一樣,你考上了大學,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
“你別跟我說這些!”李麗麗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的話,眼淚掉得更兇了,“這些話,你上次跟我爸說過,我上次給我爸送飯都聽到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死心嗎?喜歡就是喜歡,哪有什麼配不配得上的?在我心裡,你比誰都好!”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徐慎心上。他看著李麗麗哭得發紅的眼睛,裡面滿是執拗和委屈,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麗麗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眼淚流得更急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透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委屈:“我知道,你最近跟春妮走得很近。每次看到你們在一起有說有笑,打打鬧鬧的,我心裡就又羨慕又嫉妒……我總在想,要是那個人是我就好了,要是能跟你那樣說說笑笑的是我就好了。”
“前段時間,我故意讓我爸給我安排一起幹活,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可每次春妮都在……我那時候氣不過,就故意躲著你,跟你慪氣,可越是不見你,就越想你……徐慎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嗚咽。山間的風帶著寒意,吹得她微微發抖。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徐慎,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又帶著一絲絕望:“徐慎哥,我們以後可能真的很少能見面了……你……你能抱抱我嗎?就一下,好不好?我不知道到了城裡,能不能剋制住不想你……”
話音未落,李麗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往前一步,一頭扎進了徐慎懷裡。
徐慎整個人都僵住了,兩隻手張開著,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鼻尖縈繞著李麗麗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懷裡是少女溫熱的身體和微微的顫抖,還有她壓抑不住的哭泣聲,一聲聲敲在他的心上。
他能感覺到她的悲傷,也能感覺到那份沉甸甸的喜歡,可他心裡卻亂得像一團麻。他對李麗麗,有同學的情誼,有對她考上大學的敬佩,卻唯獨沒有那份能讓他心安理得擁抱她的心動。
過了好一會兒,李麗麗才慢慢止住了哭聲。她從徐慎懷裡退出來,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徐慎哥,我走了。你……你等我讀完大學,好不好?要是那時候你還沒有結婚,我們……我們就試著交往看看,行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在城裡會給你寫信的。”
說完,她不等徐慎回答,轉身就往山下走,腳步有些踉蹌,卻沒有回頭。
徐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才緩緩地鬆了口氣,像是剛卸下了千斤重擔,可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兩天後,李麗麗離開青山村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露水還沒幹,村口的土路上停著一輛通往市裡的大巴車。李麗麗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車旁,李建國和李麗麗媽媽在一旁不停地叮囑著什麼。
徐慎也來了,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即將離開的身影。
看到徐慎,李麗麗的眼睛亮了一下,掙脫開父母的手,說要和徐慎說幾句話,說完朝他走了過來。“徐慎哥,你來了。”
“嗯,來送送你。”徐慎點點頭,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到了城裡,我會給你寫信的。”李麗麗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期待,“你……你一定要記得給我回信啊。還有,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好好考慮考慮,行嗎?”
徐慎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到了姑媽家,報個平安。路上小心。”
“嗯!”李麗麗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什麼承諾,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容。
大巴車突突地發動起來。李麗麗被父母扶上了車,她扒著車沿,朝徐慎揮著手,大聲喊著:“徐慎哥,記得想我!記得回信!”
徐慎也揮著手,看著大巴車載著李麗麗,慢慢駛離了村口,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晨風吹過,帶著露水的清涼,也帶著一絲離別的悵然。徐慎站在原地,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是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李麗麗的感情,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只是,青山村的風裡,似乎從此少了點什麼,又多了點什麼。那封即將從遠方寄來的信,像一個未知的約定,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