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的聲音壓得低,“你跟徐慎最近走得近,我跟你說句實話——你最近離他遠點,別跟他來往,聽見沒?”
陳洛河愣了一下:“咋了?出啥事兒了?”
“別問了!”秦主任打斷他,聲音有點急,“你就照我說的做,別多問,也別跟別人說我跟你提過這事兒。總之,這幾天離徐慎遠點,對你沒壞處。”
說完,秦主任就讓陳洛河回去了。陳洛河這時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他跟秦主任認識好幾年了,秦主任不是那種隨便傳話的人,能這麼急著提醒他,肯定是出了大事。怎麼突然就要讓他離徐慎遠點?
陳洛河沒心思工作了。他抓起雨衣往身上一披,抓起傘就往外跑——他得找徐慎說一下情況。
這雨下得太大了,陳洛河剛跑出門口,褲腿就全溼了。他撐著傘往鄉政辦辦公樓跑,陳洛河繞到辦公樓的後門,那裡有個小門直通徐慎他們的辦公室,平時沒什麼人走。
他剛到鄉政辦門口,就看見徐慎從辦公室裡出來,手裡拿著個資料夾,像是要去什麼地方。陳洛河趕緊迎上去,拉著徐慎的胳膊就往樓梯間拽:“徐慎,你等會兒,我有事兒跟你說!”
徐慎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皺著眉:“洛河哥,這是咋了?這麼急?我正要去財政所,把工藝廠的賬送過去,這雨再下大,路就不好走了。”
“別去了!”陳洛河把他拉到樓梯間的拐角——這裡沒窗戶,隱蔽,“秦主任剛給我說,讓我最近離你遠點,別跟你來往。他還說,別問,別跟別人說……老弟,你出啥事兒了?”
徐慎愣了一下,他搖了搖頭說“最近我都在安心搞鄉政府和工藝廠的事,沒出啥事呀!”。
“你別慌,”徐慎拍了拍陳洛河的胳膊,“洛河哥,秦主任也是好意,怕連累你。你聽他的,最近別跟我走太近,免得惹麻煩。”
“不是,老弟,”陳洛河急了,聲音壓得更低,“秦主任不是隨便說的,肯定是上面要查你!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工藝廠的賬出問題了?你放心我再幫你找人問問情況。”
徐慎沉默了一下,他實在想不通自己能有啥問題需要被調查。徐慎笑了笑,拍了拍陳洛河的肩膀:“洛河哥,我沒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工藝廠,為了工人,也對得起鄉里的老百姓。就算真有人查,我也不怕。”
“可是……”陳洛河還想說什麼,就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有人上來了。徐慎趕緊推了他一把:“別可是了,快走吧,雨這麼大,趕緊回辦公室吧。別被別人看到我們見過面,到時候對你也不好。”
陳洛河看著徐慎的臉,看不清表情。他知道徐慎是不想讓他摻和進來,只能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下走。跑到底樓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徐慎還站在拐角,手裡拿著那個資料夾,像一尊雕像,任憑外面的暴雨聲裹著風聲灌進來。
陳洛河走後,徐慎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口氣。不管怎麼樣,自己是乾淨的,真要查自己,只要把賬交上去,查清楚了,就沒事。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事可能沒那麼簡單。趙長河巴不得他出事,馬德貴怕被牽連,估計不會直接出面保他,鄉里的人看他的眼神,肯定早就變了——就像剛才在走廊裡,他碰見楊萬利,楊萬利本來想跟他打招呼,看見他之後,又趕緊把頭扭過去了,腳步也加快了。
他轉身往回走,剛走到辦公樓門口就看到了趙長河。趙長河撐著一把大黑傘,看見徐慎,腳步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說話,徑直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徐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他知道,這場暴雨,不僅澆在白湖鄉的土地上,也澆在了他的頭上,而這雨,才剛剛開始下。
與此同時,吳思遠正拿著手機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打著電話。吳思遠對著電話那頭說:“玉娟姑娘,你放心,訊息絕對準——我收到訊息了,材料已經報給縣紀委了,這兩天就會有人下來查徐慎,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電話那頭的吳玉娟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知道了。要是這事真能辦成,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只要我能幫上忙,儘管開口。”
吳思遠心裡嗤笑了一聲——你能幫上什麼忙?還不是靠著你舅舅趙長河,吳玉娟一直對自己不理不睬的,現在為了搞徐慎,倒願意欠他人情了。
可嘴上,吳思遠還是說得諂媚:“玉娟姑娘客氣了,幫你辦事,是我的榮幸。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徐慎這回想翻身,難了!”
掛了電話,吳思遠不由得笑出了聲,他從徐慎調到鄉政府辦公室,他就憋了一肚子氣,一心要大打擊徐慎,這口氣現在終於能出了。
吳思看著外面的暴雨,笑得更歡了。他彷彿已經看見徐慎被縣紀委的人帶走,馬德貴因為包庇下屬被上面批評,而他,靠著吳玉娟的關係,很快就能搭上趙長河的大船。
暴雨還在往下澆,白湖鄉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塊田地,都被籠罩在雨幕裡。鄉政府的辦公樓裡,趙長河的辦公室裡,他正在給縣紀委的老同學打電話,催著他們早點派人下來;馬德貴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雖然此時他也很想提前找徐慎談談,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如果匿名舉報的材料真的屬實,他就這是提前通知,提醒徐慎做好準備,到時候真的查出來什麼可能還連累到自己。
雨越下越大,雷聲在頭頂炸響,像是要把整個白湖鄉都震醒。這場暴雨,不僅是自然的洗禮,更是白湖鄉官場的一場風暴,而風暴中心的徐慎,正站在風雨裡,等著即將到來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