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一提到搬家,賴有為的火氣立馬又上來了,一拍桌子,粗聲粗氣地罵道:“那班狗東西搬走關我什麼事?平時在這老城區住,沒少欺負我這個孤寡老人!東家長西家短,背後嚼舌根,看我一個老頭好欺負,動不動就佔我家的地方,扔垃圾到我院子裡,現在搬走了,我還清淨點!誰稀罕跟他們做鄰居!”
徐慎沒想到,老人對鄰居的怨念這麼深,看來在此之前他一個孤寡老人也沒少受委屈,難怪性格孤僻,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大爺,鄰里之間的矛盾,都是小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徐慎勸道,“現在新區都是新住戶,大家互不相識,不會有這些矛盾,您搬過去,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不好!”賴有為斬釘截鐵地拒絕,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沒什麼困難,也不用你們可憐,我就在這待著,我已經待了幾十年了,屁股不想挪窩!你們給我再好的地方,我也不搬!這房子就是我的根,我還是那句話,我死也要死在這!”
徐慎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這老人家,還真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好話歹話都聽不進去,單純的勸說,根本沒用。
他沒有再繼續勸,而是目光隨意地掃過屋子,落在了堂屋正面的牆上。
牆上掛著一個老舊的木質相框,相框裡鑲著幾張黑白老照片,大部分都已經泛黃髮捲了。
徐慎的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張比較新的照片上。
那是一張雙人照,賴有為身邊,站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夥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頭戴軍帽,胸前戴著大紅花,身姿挺拔,眼神炯炯有神,一臉的英氣。
小夥子眉眼間,和賴有為有幾分相似,一看就是父子倆。
徐慎心裡一動,指著照片,輕聲問道:“大爺,這是您兒子吧?長得真精神,是當兵去了?”
原本滿臉暴躁、油鹽不進的賴有為,在聽到“兒子”這兩個字,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眼神瞬間變了。
那股子倔強、暴躁、敵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還有深深的思念,甚至夾雜著一絲慌亂和擔憂。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照片,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泛起了淚光,嘴角微微顫抖。
“是……是我兒子。”賴有為的聲音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蠻橫,“五年前,去當兵了,去了很遠的地方,給國家做貢獻……”
徐慎看著老人的樣子,心裡瞬間明白了。
這才是根源。
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房子,不是固執,不是不講理,而是因為兒子。
一個孤寡老人,唯一的親人就是兒子,兒子去了遠方當兵,五年沒有音訊,他守著這座老房子,不是守著磚瓦,是守著兒子的根,守著兒子回來的希望,怕兒子哪天回來,找不到家,找不到家人。
這哪裡是釘子戶,這是一個盼兒歸的老父親啊。
徐慎的心裡,瞬間被觸動了,他放緩了語氣,輕聲問道:“大爺,您兒子當兵五年了,一直沒聯絡家裡嗎?”
賴有為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著說:“沒有……五年了,一個字都沒有,一封信,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去縣裡的徵兵辦問了,工作人員說,我兒子去了很遠的地方當兵,具體在哪個部隊,在什麼地方,他們也不知道……”
“我一個老農民,啥也不懂,就知道我兒子走了,五年沒訊息,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
“我天天等,夜夜等,站在院子門口等,盼著能收到一封信,盼著能有人帶個話,可啥都沒有……”
“這房子,是我兒子從小長大的地方,他走的時候,跟我說,爹,等我當兵回來,陪你在家過日子……”
“我要是搬了,他回來找不到家,該怎麼辦?他一個人在外面那麼苦,回來連家都沒了,他該多難過?”
“我不能搬,我死都不能搬,我就得在這守著,守著這房子,守著這個家,等我兒子回來,哪怕等到死,我也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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