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出了個大官》第336章 落幕(上)(1)

作者:言木刻·4個月前

徐慎緩緩站直身體,抬手輕輕扯開胸前的衣襟,伸手往腰間一摸,當摸到那本被布條緊緊紮在腰間、安然無恙的真賬本時,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還好,還好他昨晚心緒不寧,多留了一個心眼,沒有把真賬本放在公文包裡,不然此刻證據被搶,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段兆輝的貪腐罪行也將徹底無法揭發!

原來昨晚從關婷那裡拿到真正的貪腐賬本後,他心裡始終心緒不寧,總覺得段兆輝不會善罷甘休,怕是會狗急跳牆做出極端的事,所以臨走之前,他多留了一個心眼,把真正的核心賬本小心翼翼地紮在了腰間,用衣服緊緊蓋住,而公文包裡放的,是段兆輝之前故意給他看的、用來掩人耳目的假賬本。

徐慎不敢有絲毫停留,這裡太過危險,段兆輝的人隨時可能去而復返,他捂著胸口的賬本,調整了一下呼吸,立馬邁開腳步,一路小跑著朝著縣政府的方向趕去,必須爭分奪秒,立刻把這本真賬本交給唐振華,不能給段兆輝留下任何銷燬證據、反撲逃脫的機會!

與此同時,付大虎騎著摩托車一路疾馳來到路旁扯下臉上的面罩,看了看包裡的是賬本後,很快趕回了化肥廠,徑直來到了段兆輝的廠長辦公室。

段兆輝自從打發付大虎去伏擊徐慎之後,就一直坐在辦公室裡坐立難安,不停地抽菸,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他滿心都是忐忑與期待,既怕付大虎失手,又盼著能徹底除掉徐慎這個心腹大患,把證據搶回來。

聽到腳步聲,段兆輝猛地抬起頭,看到付大虎手裡的公文包,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動得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付大虎面前,聲音都在發抖:“成了?大虎,你真把東西搶回來了?太好了!幹得漂亮,太漂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奪過付大虎手裡的公文包,臉上滿是欣喜若狂,嘴裡不停唸叨著:“只要證據拿回來,徐慎就拿我沒辦法,誰也別想扳倒我!”

段兆輝顫抖著手開啟公文包,看著裡面的賬本,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可他翻開賬本沒看幾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翻頁的動作也越來越快,臉色從狂喜變得鐵青,最後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這根本不是真正的賬本,而是他之前為了應付檢查,故意做給外人看的假賬本,裡面的賬目全都是表面功夫,沒有任何能指向他貪腐的實質證據!

“混賬!真是混賬!”段兆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把手裡的假賬本狠狠摔在地上,朝著付大虎厲聲怒吼,“這是假的!是化肥廠糊弄外人的假賬本!徐慎呢?你把徐慎怎麼樣了?”

付大虎被他突然的暴怒嚇了一跳,連忙說道:“我、我搶到包之後,就放他走了,沒傷他性命。”

“放他走了?”段兆輝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付大虎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當初怎麼吩咐你的?讓你先搶賬本,必要的時候直接殺了他!你居然把他放了?你為什麼當時不直接殺了徐慎!”

付大虎被罵得啞口無言,心裡也瞬間慌了,他當時確實是不忍心對徐慎下殺手,想著只要拿回賬本就行,此刻聽到段兆輝的話,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他咬了咬牙,說道:“廠長,我現在就去追,去把徐慎殺了,絕不讓他把賬本交上去!”

說完,付大虎轉身就想往外走,可剛走兩步,就被段兆輝叫住了。

段兆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緩緩擺了擺手,聲音裡滿是絕望與頹然:“罷了,罷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徐慎為人謹慎,既然被伏擊搶了假賬本,心裡必定清楚是他指使,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縣政府,把真正的證據上交,現在就算去追,也已經來不及了,徐慎恐怕早就把真賬本交到了上面手裡。

付大虎站在原地,看著癱在椅子上、滿臉絕望的段兆輝,再想到剛才自己放過的徐慎,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與自責。如果當初他聽段兆輝的話,狠心對徐慎下了殺手,是不是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可他心裡又清楚,讓他對一個為民做主的好官下死手,他終究是做不到。

事已至此,一切都無力迴天。

段兆輝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頭看向付大虎,聲音沙啞地說道:“大虎,這事跟你沒關係了,你趕緊走,從後門走,有多遠走多遠,別再留在南陵縣,別被這事牽連上,趕緊逃命去吧!”

他自己犯下的罪行,終究要自己承擔,如今東窗事發,制裁馬上就會到來,他只希望付大虎能趕緊脫身,不要跟著他一起萬劫不復。

付大虎站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愧疚、自責、無奈交織在一起,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朝著段兆輝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按照段兆輝的吩咐,從化肥廠後門匆匆離開,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而辦公室裡,段兆輝看著地上散落的假賬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制裁,等待著自己貪腐人生的最終落幕。

段兆輝在辦公室裡面待了很久,等到聽到工人開始陸陸續續上班的聲音,他才走出來辦公室。

他最後在工廠裡走了一圈,沒有人注意到他。工人們都低著頭忙著手頭的活,臉上帶著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疲憊和麻木。傳送帶轟隆隆地轉著,一袋袋化肥從生產線上滑下來,被扛上肩膀,運到外面的卡車裡。沒有人抬頭看一眼這個他們又怕又恨的廠長,就像沒有人指望他能給這個半死不活的廠子帶來什麼希望一樣。

段兆輝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氨水味和鐵鏽味,這味道他聞了幾十多年,曾經覺得比什麼都親切,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卻只覺得厭煩了。

“都停一停。”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在震耳欲聾的機器聲裡幾乎聽不見。但離他最近的一個年輕工人還是聽到了,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段兆輝,嚇得手裡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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