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縣農林改革、民生工程、基建改造同步推進,財政本就收支緊張,可用週轉資金極其有限。如果強行擠出三成資金用於城西征地,園區後續的道路、水電、排汙、綠化等配套建設資金必然大幅縮水。”
“配套跟不上,園區基礎設施不完善,哪怕區位再好,也沒有招商競爭力。沒有優質企業入駐,偌大的產業園區就是空殼子,前期鉅額徵地投入全部變成沉沒成本,年年揹負財政壓力,拖累全縣數年的發展進度。”
“簡而言之,城東是即時爆炸的硬傷,城西是慢慢拖垮的內傷。兩者看似各有優劣,實則無一可行。”
唐振華點了點頭。徐慎分析得都對,但難題還在——城東不能碰,城西不合算,那專案往哪裡落?總不能把到手的鴨子往外推。
徐慎抬眼看向唐振華,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所以我的結論是:捨棄二選一,城東、城西,我都不選。”
這道題最難的地方,從來不是選東還是選西,而是絕大多數幹部,從拿到題目開始,就被固化思維鎖死在了兩個選項之中。
所有人都在權衡利弊、兩害取輕,卻沒人敢跳出框架,尋找第三條出路。
這就是普通幹部和頂尖掌舵者的差距。
唐振華淡淡開口,丟擲疑問:
“東西兩線皆不可行,那專案往哪裡落?總不能空談捨棄,耽誤縣裡的發展大局。”
聞言,徐慎從容一笑,抬手翻過筆記本的一頁。
新的一頁紙上,赫然寫著一個地名——城東南舊縣農場。
地名旁,密密麻麻標註著地塊面積、權屬性質、區位距離、徵地成本、規劃優勢等精準資料,條理清晰,一目瞭然,顯然是昨夜通宵徹查、精準核實後的成果。
“昨晚我連夜調取了全縣工業用地臺賬、國土檔案和城鄉規劃底冊,翻查了近十年的土地備案資料,找到了這塊被所有人遺忘的閒置地塊。”
徐慎緩緩道出自己的備選方案“舊縣農場,位於城東南城郊結合部,是計劃經濟時代遺留的縣屬國營農場。包產到戶全面推行後,國營農場體制解體,這片土地便逐漸荒廢閒置,多年無人統籌規劃利用。”
“地塊總面積足足八百畝,再整合周邊零散閒置荒地、廢棄宅基地,完全可以湊出一千畝標準工業建設用地,足夠承接大型工業專案,且預留了後續擴容發展的空間。”
“城東南舊縣農場整塊地塊不屬於基本農田保護區,不在水源生態紅線管控範圍之內,用地性質調整手續簡單,報批阻力極小,從根源上杜絕了城東的環評致命風險。”
“區位位置也適中。地塊居於城東城西中間位置,距離水源保護區足足十公里緩衝距離,環保絕對安全。雖不緊鄰省級省道,但距離縣城核心主幹道不足一公里,只需新建一條園區接駁路,即可打通對外交通脈絡,完全不存在交通閉塞的問題,遠期還能拓展路網,聯動周邊區縣。”
“地塊為國有閒置存量土地,權屬清晰,無大型權屬糾紛。僅有少量村民零散開荒耕種,徵地難度極低,整體徵地成本不足城西地塊的五成,能為縣裡省下鉅額財政開支,徹底規避城西方案的財政失血問題。”
一千畝合規用地、零紅線風險、低成本、中優區位。
唐振華心中的讚許更甚。
他最欣賞徐慎的一點,從來不是他會做題,而是他不被題目定義。
其他幹部會深陷利弊博弈、派系拉扯,徐慎卻直接跳出既定框架,溯源問題本質,用全新解法破解全域性困局。這正是他此前在侯叔平面前,極力誇讚的“突破桎梏、格局高遠”的頂級政務思維。
“但舊縣農場,有一個繞不開的硬難題。場內現有一百多戶外來農戶,皆是十幾年前遷徙過來的,沒有南陵本地戶口,屬於自發零散落戶,多年來靠開墾農場荒地種菜、務農為生。”
“從政策層面來說,他們無合法土地承包手續、無落戶資質,屬於違規佔地耕種。專案一旦落地徵地,按照硬性政策,無需給予任何補償,可直接清退。”
“但問題在於,一百多戶、數百口人,在此生活耕耘十幾年,以此為家、以此為生。若是按規一刀切、直接清退,斷了所有人的生計,必然引發群體性不滿、上訪鬧事,激化群眾矛盾。”
這個問題是唐振華臨時問的,他要看看徐慎面對突發的複雜社會問題時,是選擇按政策條文簡單處理,還是能拿出有溫度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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