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夏天,芒縣水果罐頭廠,廠區圖書館。
秋實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纖細卻用力繃緊的手腕。
她正踮著腳,在一排排擁擠的書架間穿梭,小心翼翼地整理書架裡擺放雜亂的舊書。
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額角滑下,沾溼了幾縷貼在頰邊的碎髮,貼在白皙的皮膚上。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卻略顯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書架附近的寂靜。
秋實下意識地轉頭,只見書架盡頭狹窄的過道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沾有機油汙漬的深藍色工裝,袖口同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推著一輛沉重的平板推車,上面已經堆了一些捆紮好的廢舊報刊和破損嚴重的書籍。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疲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黏在麥色的皮膚上。
秋實抿了抿嘴唇。
她認得這個男人,叫陳默。
聽廠裡的姐妹說,他剛從部隊復員回來,被分配到罐頭廠運輸隊當卡車司機學徒,長得可俊俏。
秋實打飯的時候,遠遠碰到過他,沒看清楚他是什麼模樣,如今倒是全看清楚了。
狹窄的過道僅容一人勉強透過。
秋實遲疑了一下,將身體更緊地貼向旁邊的書架,想為他讓出通道。
就在陳默推車靠近,兩人即將錯身的一剎那。
秋實剛才整理的那摞書,似乎沒有完全放穩。
只聽“嘩啦”一聲響,幾本書失去平衡,朝著正下方秋實的頭頂狠狠砸落下來!
秋實聽到聲響抬頭,就見紛飛的書頁往自己的眼睛撞過來,她的驚呼聲被卡在喉嚨裡,只來得及閉上眼,抬手護住頭。
預想中的沉重撞擊沒有到來。
一隻手穩穩地護在了她的頭上,幾本書的邊角滑過了那隻手的手背。
其中一本厚重的硬殼詞典銳利的書角,嗤地一聲,在他手背上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瞬間沁出血珠。
秋實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
是陳默。
他似乎被那一下砸得不輕,眉頭微蹙,眼睛因疼痛而本能地微微眯起。
“對……對不起!”秋實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歉意,她的臉瞬間漲紅了。
盯著那隻手背卻滲出血跡的手,她有些手足無措,“你……你的手!我去找紗布……”
“不用。”陳默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因疼痛而繃緊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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