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馬鞭磨到了手心。
這一下微不足道的刺痛,卻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元十娘刻意壓制住的情緒。
她四下看去,冰冷的溪水,蒼綠的森林,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可明明數日前她還在長安城內,被錦繡華服、精緻飲食和僕叢環繞。
那裡的繁華與舒適,她以為她不習慣。
可比往日變得更嬌嫩的皮膚,在提醒她,不管如何,另一種活法也已經不知不覺的影響到了她。
這苦楚來得如此突然而具體,勾起了她心中那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巨大的失落感。
打馬越過這片溪,長安的一切幻夢再與她無關。
從此她將一個人,一把刀,過完此生。
她的嘴唇因這複雜的心緒而緊緊抿起,下頜線繃得極緊。
鏡頭推近,特寫清晰地捕捉到她的眼神。
那是一雙有心事的眼神,憂鬱,猶豫,不甘。
侯森源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
按照劇情設計,馬匹即將衝出水流最急的區域,奔向對岸。
沈北喬需要在這個瞬間,完成那個至關重要的回眸。
她會選擇什麼時候動呢?
這是一個極高難度的動作。
需要在湍急的水流中穩定住馬匹,還要在動態中精準地控制身體扭轉的角度和麵部表情,既要保證安全,又要傳達出劇本要求的情緒。
下一秒,沈北喬動了。
只見沈北喬猛地一拉韁繩,控制著馬匹在水流中完成一個短暫的停頓和轉向。
她側過身,回頭望來——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馬蹄不斷揚起又落下,濺起的晶瑩水珠從她的髮梢、眉睫滾落,如同無聲的淚滴。
身後是洶湧的白色水花,營造出的霧氣在她周身繚繞盤旋,將她襯托得如同水墨畫中即將羽化登仙的孤影。
她的眼神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精準地望向鏡頭。
那一眼,極其複雜,有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蒼茫與孤寂。
一秒兩秒,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種決絕。
彷彿千言萬語,盡在這一瞥之中。
然後,她猛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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