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她在意,為什麼劇本上卻反覆強調她的敘述很平靜。
一個演員,竟然看不懂自己傾力沉浸的角色的心,這種失控感讓沈北喬很是抓狂。
然後她越是重新把控角色展現出這種“雙重性”,表演就越發顯得刻意。
像是在走一根無形的鋼絲,努力平衡,卻屢屢失足,惡性迴圈。
所以原本已過半程理應越發順暢的拍攝,卻開始不停地喊起CUT來。
沈北喬走到鄭縈懷身邊,看著監視器裡自己剛才的回放。
畫面裡的她,一張臉隱匿在頭髮之下,眉頭微蹙,畫面是美的。
但是沈北喬知道,鄭縈懷肯定要說這一塊有問題。
果然鄭縈懷沒有立刻說話,等這幀畫面閃過後,將畫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然後她指著螢幕,語氣平和,“北喬,這裡,情緒不太對。”
鄭縈懷側過頭看她,“我理解你想要做到我說的同時給出兩種狀態,但你現在的方式,不太對。”
“我感覺你已經把角色割裂了,然後在腦子裡計算比例,‘這裡給百分之三十的過去傷痛,那裡給百分之七十的現在釋然’。”
沈北喬抿著唇。
“但表演不能是數學題。”鄭縈懷繼續道:“你不要試圖去演出兩個盧寶琳。你要記住,坐在梁家智對面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盧寶琳,就是現在的這個畫家。”
“她身體裡裝著那個女工的所有記憶和情感,但這些記憶和情感,已經被她消化了十幾年了。”
“那導演的意思是,我還是要給釋然比較多?”
沈北喬的腦袋有些亂,眉毛皺了起來,“可是我覺得,如果真的釋然的話,有些東西不會記這麼清楚的啊。”
鄭縈懷聽著,一愣,然後突然問道:“你覺得盧寶琳還是很在意這些事嗎?”
沈北喬點點頭,嘆了口氣,“我感覺我入戲太深,對角色共情太高,導致理解有問題了。明明劇本上白字黑字寫著盧寶琳已經釋懷,但我總覺得……”
她沒有再說下去,沈北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理解。”
鄭縈懷點點頭,摸了摸下巴“或許,‘釋然’本身就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開關,它不是‘恨’的反義詞,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狀態。”
“一個人可以記得所有細節,甚至可以清晰地描述出當時的痛感,但這不代表她沒有向前走。記憶的清晰,也許恰恰證明了那段經歷對她塑造之深,而塑造的結果,未必只有恨這一種可能。”
她拍了拍沈北喬的肩膀,語氣輕鬆了些:“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有時候,過於理性的分析反而會困住感覺。”
“你先按我剛才說的話,嘗試著不去計算,回去再好好想想。”
沈北喬看著鄭縈懷,深吸一口氣,對著她點了點頭。
鄭縈懷的話其實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沈北喬心中的違和感還是沒有散去。
她把這些歸結於自己最近太累了,於是微笑道:“鄭導,我明白了。我再找找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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