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過街角的老樹，葉子在路燈下簌簌作響，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沈婷此刻亂作一團的心緒。
剛才咖啡店裡的暖意還殘留一絲，可葉宇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她渾身泛起細碎的涼意。
街燈的光暈模糊了遠處的人影，她望著葉宇消失的方向站了許久，直到一陣晚風吹亂了額前的碎髮，才猛地回過神來——可心裡的疑惑卻像潮水般，退了又漲。
她慢慢往寢室走，腳下的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涼。
路過校門口的公告欄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陳老師的照片——那是之前學校評優時貼上去的，照片裡的人笑得溫和，可現在看在眼裡，卻讓她想起葉宇那句“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好”。
她索性不再多想，加快腳步向女生寢室走去，卻沒注意到，行政樓四樓的辦公室裡，還有一盞燈亮著。
辦公室內，日光燈管發出單調的嗡鳴，陳副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夾著一支菸，菸灰簌簌落在攤開的學生資料冊上。
他面前擺著一疊檔案，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赫然寫著“陳建”——正是剛出事的陳老師。可他連一眼都沒往那本檔案上掃，反而把目光死死盯在楚夢的資料頁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這楚夢的家庭資訊怎麼是空白的？”
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指尖在空白處反覆摩挲，語氣裡滿是不耐，“他媽的資料室是幹什麼吃的？連她爸媽是幹什麼的都不調查嗎？”說著，他隨手將楚夢的檔案扔到一邊，又拿起李雪蓮的資料冊。頁面翻開，只有寥寥幾行字：父母早逝，由姑媽撫養。
“李雪蓮……家庭簡單得可憐。”
陳副校長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沒爹沒媽管教，難怪這麼野性！不過什麼靠山都沒有，倒省了不少麻煩。”
接著，他又拿起沈婷的檔案，頁面上清晰寫著：父親是國企中層，母親經營連鎖花店，家庭住址在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
他掃了一眼，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只是隨手將檔案扔回桌上：“家境是不錯，可還沒到能讓我忌憚的地步，翻不起什麼浪。”
最後，他拿起葉宇的資料冊。一頁頁翻開，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庭住址在老舊的職工家屬院，學歷、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連個能稱得上“關係”的社會聯絡人都沒有。
“葉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玩意。”
陳副校長將資料冊往桌上一摔，菸蒂在菸灰缸裡狠狠摁滅，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陰惻惻的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像老樹皮上的溝壑。
辦公室裡的燈光冷白，照在他臉上，把那笑容襯得格外猙獰：“既然都沒什麼硬背景，那就別怪我心狠了。至於楊拓……只要把尾巴藏好，他老子就算察覺了，也沒理由來找我的麻煩！”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指尖懸在撥號鍵上，眼神里滿是算計，像盯著獵物的毒蛇。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他腳下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撥號鍵按下去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像顆石子投進死水，格外刺耳。
陳副校長對著聽筒，語氣瞬間切換成嚴肅又“懇切”的模樣，彷彿真在處理棘手的學生作風問題：“是張老師吧？剛收到匿名舉報，說葉宇和沈婷私下走得太近——學校雖沒明文禁止學生戀愛，但他倆這‘風氣’實在不好，聽說還影響了其他同學。你平時帶他們課，多盯著點考勤，別讓他倆總找藉口缺課；作業和測驗也嚴格些，要是發現半點敷衍，直接記下來報給我。”
電話那頭的張老師愣了愣，下意識想替學生辯解——葉宇和沈婷平時上課格外認真，尤其是沈婷性子溫柔，成績穩居前列，絕對是品學兼優的學生；再說葉宇的女朋友是大校花楚夢，全校學生幾乎都知道，他這個老師都聽到了八卦的風。哪來的與沈婷“私生活問題”？
可話到嘴邊，又想起陳副校長平日的專橫，話鋒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低聲應道：“好，我知道了，之後會多關注。”
掛了電話，張老師對著備課筆記重重嘆氣，心裡明鏡似的：哪是什麼匿名舉報，分明是副校長故意針對這兩個學生，想找碴子收拾他們。
陳副校長沒歇氣，指尖在撥號鍵上又按了一串號碼，這次打給了教高數的李老師，說辭一字不差，語氣卻添了幾分冷硬：“舉報說葉宇和沈婷上課總交頭接耳、眉來眼去，嚴重影響課堂紀律。你下次點名多留意，他倆要是敢遲到早退，直接按曠課算；期末平時分也別手下留情，該扣就扣，別讓他們覺得學校好糊弄！”
李老師握著聽筒沉默片刻，手指有些抖動——他教了十幾年書，哪會聽不出這言外之意？這哪裡是“關注紀律”，分明是想從學業上把兩個學生往死裡卡。可終究拗不過副校長的權勢，最後還是應了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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