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單手緊緊攥住震顫不休的羅盤,大步踏碎身前厚雪往東北角艮位猛衝,僅剩的一名助手寸步不離守在他身側,目光警惕掃過兩側交錯怪石。
暗處時不時竄出零散黑影攻擊兩人,助手只能分出精力格擋,抬手掏出幾張黃符倉促甩出,符紙觸碰到黑影便燃起火光,勉強逼退攻勢;陳教授也要分心抬手捏訣驅散近身陰氣,兩人連續多天奔波本就身心疲憊,一路躲閃應付,呼吸早已亂得不成章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不停滴落。
隊伍中段,疤痕男體魄強悍,手握一塊尖銳石塊,與持黑刀的蒙面人一左一右護住手下盜墓賊。但凡有黑影靠近,二人一個蠻力橫擊,一個刀光快斬,配合默契,這群人反倒暫時安穩,少有險情。
而考古隊這邊狀況百出,一眾研究員手裡只攥著手電筒,毫無自保之力,人群擁擠著往前挪動,四面八方隨時有陰邪偷襲,處處險象環生。一道黑影驟然從石縫躥出,直奔最邊上一名女研究員,她嚇得雙腿發軟當場跌坐在積雪裡,眼看黑霧利爪就要落到她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光自斜側破空而來,桃木劍精準刺穿黑影,道音短促響起,小道士的身影一閃而過,那團黑霧轉瞬消融。
寧院長時不時的想拽住身旁的楚夢,將她往自己身後藏,眉宇間滿是焦灼。而楚夢倒是很鎮定,始終張開手臂護在寧院長身前,可老人看著少女單薄的背影,心一直懸在半空,生怕下一次突襲傷到她。
“楚丫頭,躲我後邊,別總擋在前頭!”寧院長低聲勸道。
楚夢輕輕搖頭:“院長,您年紀大,我年輕能扛。”
話音未落,右側石樹陰影裡又飄出兩道黑影,直奔二人方向。眾人驚撥出聲,還沒等丁勇回身支援,小道士已抽身折返,劍光一掃,兩道陰物瞬間化作灰霧。
小道士的身影剛過,十幾道凝實黑霧人影死死咬在他身後,眼窩幽綠鬼火閃爍不休,不管明他去往隊伍哪一側,這群凶煞便緊隨其後,窮追不捨,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小道長撐得住嗎?”小趙一邊踉蹌奔跑,一邊回頭張望,滿心擔憂。
面對身後步步緊逼、怨氣厚重的十幾道黑霧人影,小道長看上去卻不見什麼慌亂,腳下踩著變幻莫測的道家踏罡步,身形在嶙峋怪石與厚積雪之間靈活輾轉,身後窮追不捨的凶煞倒像是隨行的虛影。
眾人都忙著逃命,他反倒像牽著這群邪物繞場遊走,看似被動逃竄,實際每一段折返、每一次變向都不是隨意的。他刻意將追兵引向石林兩側藏匿零散黑影的死角,但凡石縫、樹影裡蟄伏的陰邪打算偷襲奔跑的眾人,小道士總能搶先一步調轉桃木劍,將偷襲的黑影化為漫天冷灰。
“這小道長怎麼反倒遊刃有餘?”丁勇護著幾名研究員邊跑邊說,餘光瞥見小道長從容周旋的模樣,忍不住低聲驚歎。
寧院長重重喘著粗氣,望著小道長穿梭在黑霧之中的身影,心頭又驚又嘆:“不愧是修道之人,心性、身法遠非常人能比,換做我們任何人被十幾只凶煞死追,早就亂了分寸。”
陳教授一邊緊攥羅盤快步向前走,餘光時不時偷偷斜瞟纏鬥不休的小道長身影,心底五味雜陳。
他暗自感慨,這小道士一身道法功底實在深不可測,當初大霧之中自己明明佔盡先機,終究沒能徹底除掉對方,如今再看他從容牽制一眾凶煞的模樣,心中只剩慶幸。
可這份慶幸之下,又藏著一層難以掩飾的顧慮。
當初暗中出手算計、偷襲明覺,他拿不準這小道長心思通透,是否早已察覺石林大霧裡的事。若是明覺心裡清楚真相,等石林裡這些陰煞盡數消散,對方轉頭找自己清算舊賬,必定是天大的麻煩。
念頭盤旋間,身後傳來凶煞刺耳的嘶鳴,幾道零散黑影自石縫竄出撲向隊伍,小道長劍光一閃便將其化解,看得陳教授心頭一緊。
他悄悄壓下紛亂思緒,暗自嘆氣。眼下被困這石林,前路危機四伏,還是快點找到艮位生門、順利找到主墓室之後再看吧。要是能拿出古墓中的珍寶、古籍作為籌碼將他收買,讓明覺站在自己這邊,便是一大助力。就算當初偷襲的事被他知道了,有利益牽絆,對方也未必會執意尋仇。可要是收買行不通,留著這樣一個知曉自己底細、實力又遠超常人的對頭,後患無窮。
陳教授懷著心思帶著一行人在石林之中,艱難周旋奔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兩側層層疊疊、如同參天怪樹般的嶙峋怪石漸漸稀疏,遮擋前路的石牆少了大半,視野稍稍逐漸開闊,只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一股濃稠慘白的大霧毫無徵兆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
霧氣來得極快,轉瞬之間就吞沒了前後左右的視線,手電光束射出去不過兩三米便被白霧吞得一乾二淨,耳邊只剩下風雪呼嘯、陰煞嘶鳴的聲響,身旁同伴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眾人頓時慌作一團,不少研究員下意識相互拉扯靠攏,生怕在濃霧裡走散,反倒撞在一起亂了陣腳。
“別亂擠!都跟緊我!”陳教授沉聲喝止,雙手把羅盤舉到眼前,指尖死死按住盤面,目光一刻不敢離開晃動的指標,“霧氣迷眼,唯獨羅盤不受幻象干擾,認準艮位方向,一步都不能偏!”
助手緊貼在他身側,舉著手電筒艱難撥開身前濃霧,時不時揮出符紙擋開霧氣裡竄出的零星黑影。另一邊,小道長的道音在白霧中時遠時近,他依舊牽著那十幾道凝實凶煞在後方纏鬥,不曾掉隊。
整片隊伍循著羅盤指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裡穩步前行,霧氣冰涼,沾在臉頰、睫毛上凝成細碎冰碴,周遭陰邪的嘶吼聲忽左忽。
不知又走了多久,身前濃稠的白霧忽然淡了下來,腳下積雪的觸感也慢慢變化,不再是石林深處混雜碎石的硬雪,變得平整鬆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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