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夢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一雙漂亮的眼眸眨了兩下,臉上不見半分窘態,彷彿葉宇口中那個亂吃飛醋的人與自己毫無干係。她只是默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下漫天翻湧的黑霧與棺槨長隊。
城頭此刻已然徹底陷入騷動。先前被黑煞侵蝕神智、淪為傀儡計程車兵雙目灰白空洞,手握兵器,步履僵硬地朝著陳教授圍殺而去。其餘尚未被陰氣侵染的衛兵咬牙握緊符咒、拔刀死守,符咒燃燒迸發的金火與陰邪黑霧不停碰撞,滋滋的刺耳聲響不絕於耳。
陳教授看向城下志得意滿的韋澍,眼底翻湧著濃重怨毒,狠狠掃過那一片陰棺。他猛地一揮寬大的玄色衣袖,濃郁漆黑的煞氣自腳下地底噴湧而出,層層疊疊盤旋升騰。轉瞬之間,無數形態模糊、肢體糾纏的兇鬼簇擁而出,密密麻麻環繞在他身側,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黑影屏障,將他牢牢護在正中。
葉宇一眼便看穿了其中根底,心中瞭然,這便是陳道泉藏到此刻的底牌——他暗中豢養多年的兇鬼。往日每至深夜,在城中街巷四處遊蕩、窺探各家動靜、蒐集情報的陰邪之物,正是這群鬼魂。
黑影鬼群只顧護住陳教授,根本無暇顧及城頭其餘人,簇擁著他腳步急促,朝著內城的方向匆匆撤離。
葉宇見狀連忙揚聲呼喊,語氣急切忠心的模樣:“國師!等等我們,帶上我們一同走,我們誓死追隨國師!”
可陳教授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投來半分餘光。他任由身後的衛兵被傀儡圍攻,只顧驅使鬼群護著自己脫身。
望著那道被黑影包裹、漸行漸遠的玄色身影,葉宇唇邊扯出一抹冰涼的冷笑,側頭對楚夢說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生死關頭,任何人都只是他可以隨手捨棄的棋子。從前是追隨他的三名助手,如今輪到我們了。”
城下的韋澍將城頭髮生的一切盡收眼底,沙啞刺耳的笑聲順著狂風席捲而來:“陳道泉自顧逃命,棄手下於不顧,這般涼薄之人,也配執掌國師之位?葉宇無恥小輩,如今無人庇護,你還想逃去哪裡?”
話音落下,他抬手催動咒法,河道邊成千上萬的枯骨傀儡加快攀爬速度,源源不斷的黑煞順著城牆的缺口湧上高臺,朝著孤立無援的葉宇與楚夢席捲而來。
葉宇卻半點不見慌亂,反倒往前踏出半步,臉上堆起嬉皮笑臉,揚聲朝著城下的韋澍高聲呼喊。
“韋澍道長!實不相瞞,我打從心底裡一直站在您這邊!先前假意追隨陳道泉,不過是潛伏在他身邊做內應,只待關鍵時刻從背後給他一記悶棍,助您成就大事,我就是傳說中的臥底!您可要明白我的一番苦心!道長,現在我覺得我已經完成任務了,可以歸隊了吧?”
這番顛倒黑白的厚臉皮說辭,引得韋澍周身黑霧劇烈翻湧。他先是一怔,隨即竟被葉宇無恥的模樣氣得發笑,沙啞尖利的怒罵穿透風沙,直抵城頭:“你臥個屁!你當我是心性單純的韋章師弟,那般容易哄騙?油嘴滑舌、兩面三刀的東西,等我親手擒住你,第一件事便是拔掉你的舌頭,看你還如何巧言狡辯!”
站在韋澍身側的袁翔聞聲上前一步,目光貪婪地鎖定高臺之上的楚夢,朝著韋澍拱手請命:“道長,這油滑小子交給我來收拾。至於那位姓楚的姑娘,您先前許諾過,要將她先留給我處置,千萬不要忘記。”
話音未落,袁翔抬手一揮,數道漆黑煞氣自掌心竄出,化作數條枯骨長鞭凌空甩向高臺。鞭身纏繞細碎白骨,破空之聲刺耳駭人。
葉宇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一把拽住楚夢轉身往高臺後方逃竄,逃跑途中還不忘回頭高聲叫罵。
“韋澍你個老雜毛!早知道你油鹽不進、這麼難騙,老子何苦浪費口舌和你說了這麼半天,剛才那些話,老子現在全盤收回!瞧瞧你這副枯槁的熊色,別說投靠你,遠遠看上一眼都能讓人連拉帶吐的噁心三天!”
他餘光瞥見下方虎視眈眈的袁翔,“還有你,別痴心妄想惦記我天仙一樣的老婆了!要是實在忍不住,回頭讓這位雜毛老道給你也整一具紙人將就將就,記得選厚實不易碎裂的紙張,免得剛上手就散成一地碎渣!”
數道枯骨長鞭狠狠砸在二人剛才站立的磚石之上,碎石與黑屑四處飛濺,陰寒煞氣擦著兩人後背掠過,腐蝕得城牆欄杆冒出陣陣白煙。
葉宇攥緊楚夢的手腕,腳步不停,揚聲拋下最後一句:“老子不陪你們玩了,撒由那拉!”
高臺兩側早已爬滿密密麻麻的枯骨傀儡,大半退路盡數被封。無數空洞眼窩透出幽幽黑氣,緩緩朝兩人合圍靠攏。
城下韋澍被葉宇一頓辱罵激得怒火中燒,枯瘦手掌死死攥緊,周身黑霧暴漲數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今日你休想逃出這座夜墟漠城!袁翔,速速上前擒住他們,絕不能放走那小子!”
層層枯骨傀儡步步圍堵,慘白的骨爪橫七豎八伸向二人,指尖縈繞黑氣,只差分毫便能攥住兩人衣角,合圍之勢已然成型,看似再無半分逃生空隙。
可葉宇身形靈活得如同受驚野兔,騰挪蹦跳、左閃右避,每一次都堪堪擦過襲來的骨爪。傀儡伸出的枯手屢屢落空,只能抓落幾片碎布,腥臭的煞氣擦著兩人身側掃過,卻始終沒能傷及二人分毫。
楚夢腳步輕盈,全程被葉宇穩穩護在身側。二人配合默契,藉著傀儡相互衝撞留出的狹小縫隙身形一轉,硬生生從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衝了出去。
身後無數枯骨發出嘶吼,緊追不捨,骨鞭不斷抽打地面,磚石碎裂紛飛。葉宇一邊大呼小叫,一邊拽著楚夢順著城牆階梯飛速奔下高臺。雙腳剛踏上長街,二人便藉著街巷交錯的拐角閃身躲藏,兩道身影轉瞬消失在昏暗巷道深處,不見蹤跡。
袁翔緊隨其後翻上城頭,望著空無一人的階梯,狠狠一鞭抽碎身旁撲來的傀儡,怒聲嘶吼:“居然讓他們逃走了!”
城下韋澍望著空蕩蕩的高臺,慘白的面容陰沉到極致,周身黑霧翻湧咆哮,周遭棺槨震動,發出沉悶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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