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小的孩子，不上學幹啥去呀？這年頭，大學生畢業了回來還不好分配工作呢，她們不上學，將來能幹啥？”
王嬸子撇嘴。
“崔老太太說女娃將來都是別人家的，上學要花他們滑家的錢，所以不讓上，讓老大去學校學點東西，回來教另外兩個妹妹，識字，不當睜眼瞎就行。”
“她家老大孫女去學校沒錢買書，天天借別人的書回家抄，抄下來再教給妹妹，我問過那倆姑娘，別看她們家條件差，那兩個姑娘學習倒是挺好，可惜了……”
“她說他們村裡好多家裡的女孩都不讓上學，老師去家裡喊也不去，就在家裡幹活，地裡的莊稼活，家裡還養著雞鴨，養著豬。女孩五六歲就得給家裡洗衣做飯，七八歲上山砍柴割草餵豬，十來歲就當個勞動力使喚。養到十七八歲，去找媒人說門親事，收點彩禮就把閨女嫁出去了。”
“崔老太太說她家還算開明的，讓大孫女去學校多少學點知識，很多都是文盲，就認識個拼音！”
【我的個媽呀，感謝九年義務教育，讓我不至於當文盲！】
“崔老太太看她孫女看的緊，跟你家瑤瑤差不多大的年紀，天天不讓出來玩兒，被圈在家裡繡鞋墊納鞋底，傍晚的時候出去擺攤賣鞋墊，才能自由一會兒。”
【好可憐的姑娘啊……】
王嬸子又湊了過來，只不過她們已經走遠了，她沒壓著聲音。
“我聽崔老太太說，這幾年計劃生育嚴，鄉下扔了很多女孩，晚上偷偷地扔到山上，都餵了野狗了！”
蘇耀祖被嚇到了。
“那好好的孩子，幹嘛丟到山上，哪怕是給口飯吃呢，只要餓不死，長大點就能幹活了！”
王嬸子給了他一個你太天真了的眼神。
“生下來的就得跟租你家房子的租客家那樣，被沒收了地，沒收了糧食，摘了大門，揭了屋頂上的瓦，在鄉下沒地咋活下去？一家幾口人都等著吃飯，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把孩子扔了，就當沒生過，別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人非得為難你！”
蘇耀祖還是不理解。
“難道女孩就不是人嗎？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誰說不是呢！”王嬸子也覺得作孽，“可是國家這個政策，一家只讓要一個孩子，有的地方政策寬鬆一點，頭胎是女孩的話，允許再生一個，但再生一個還是女孩呢？都想要兒子繼承香火，女孩子擋了男孩子的路，實在沒辦法了……”
“那就不能扔到人多的地方，總有人撿到願意養呢？”
王嬸子又給了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你媽心腸好，把撿來的閨女當親閨女養，結果呢，你們家瑤瑤傷你媽傷的最深。不是自己生的養不熟。這年頭，誰家過日子都不容易，自家的孩子還養不起呢，哪兒有閒工夫養別人家的！”
這話說的一點兒也不錯。
徐巧芳因為年輕的時候吃過苦，所以養成了勤儉節約的習慣，這幾年家裡的經濟條件確實寬鬆了，但她還是捨不得吃喝，這個家裡，她對自己的標準是最嚴苛的。
但蘇耀祖不理解，他只覺得他沒錢花，他吃不到好吃的東西，他處處跟別人攀比，然後回來埋怨自己的父母沒本事。
卻不知道還有人，剛來到這個世界上，卻因為是個女孩，就連活下去的權利都沒有。
“行了，你倆辦事兒去吧，我再去找老張呱呱一會兒。”
接下來的行程，蘇耀祖沉默的有些過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