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接著說道:“我們那個地方,雖然盛產美酒,但日子卻很不太平。山上的土匪經常下來作亂。二十年前,日本人在那裡還沒形成什麼氣候,最可怕的就是那些土匪。周圍山頭上零零散散的分佈著十幾個土匪窩,給當地百姓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後來你外公就想搬離臥龍鎮,找個太平的地方安生度日。有個朋友跟他說,鳳凰城這地方不錯,釀酒生意好做,地界也大,既沒有日本人搗亂,也沒有土匪橫行。你姥爺一聽,頓時來了興致,當即決定舉家遷往鳳凰城。”
“房子和田產都已經準備好了,沒想到,我們在來這兒的途中,染上了一場怪病。你姥姥、你大舅,還有你小姨,都在半路上病死了。好不容易到了鳳凰城,就只剩下我和你姥爺兩個人,而且都已經是奄奄一息、只剩半條命了。後來,我們聽人說‘金家治病,天下一絕’,就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找到了你的爺爺。”
“你爺爺診過脈之後,給我們開了兩劑藥。兩天之後,我的身子就見了起色。可你姥爺呢,他年紀大了,一路舟車勞頓,再加上痛失親人,心力交瘁。雖然喝了藥之後,病情也有所好轉,但終究還是沒熬過那道坎。臨終前,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淚流滿面地說:‘孩子,爹要走了,你可怎麼辦啊?’”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和你父親金振勇見過面了。金老爺特意吩咐他,親自來給我扎針調理。他每次給我診病,都是那種傳情的眼神。那時候,我的心,就已經許給了他。可爹嚥氣之前,始終放心不下我的歸宿。我急得沒辦法,只好去找你父親。我當時跟他說,想讓他配合我演一場戲,好讓我父親安心離去。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父親卻對我說:‘幸娟,不用演戲。我是真心喜歡你。自從第一眼見到你,我的心裡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你放心,我這就去幫你了卻這個心願。’”
“我們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進了你姥爺的病房。你姥爺看到我有了歸宿,終於安詳地合上了眼睛,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說到這裡,苗雲鳳看到母親的眼淚一串串地往下淌,急忙擦也擦不乾淨。聽著這個動人又心酸的故事,苗雲鳳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忍不住跟著母親哭。
她萬萬沒想到,母親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更讓她驚歎的是,母親竟然憑著一雙眼睛的眼神,就認出了面容改變巨大的父親。這要多麼深的感情,才能認得出來?真是千古不變的深情,刻骨銘心的愛意。
苗雲鳳不禁感慨,她之前還錯怪了父親,以為是他狠心不認母親。原來不是他不愛,而是他忘記了那段美好的過往。
母女倆抱頭痛哭,哭得痛徹心扉,在外間忙碌的小翠,都被驚到了。
哭了許久,苗雲鳳才抬起頭,擦乾眼淚,堅定地對母親說:“娘,你放心。我遲早有一天,會讓父親恢復記憶的,重新回到這個家,再次成為你的丈夫,金家的二少爺,共同扞衛金家的產業,一家重新團圓。雖然這件事很難,但我一定要做到。”
話音剛落,她又皺起了眉頭:“可我還是不解,父親的面容怎麼會變化這麼大呢?”
萬幸娟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心疼:“他一定是遭受了什麼難以想象的磨難,不然面相不會變得這麼厲害。人都會衰老,容貌也會隨著歲月改變,但他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整個人都脫了相。以前你父親的臉很消瘦,他也不喜歡留鬍子。可現在,他卻留著一臉濃重的鬍鬚。”
苗雲鳳覺得,留鬍子倒不算什麼怪事,只是父親的脈象太過奇怪了。她心裡清楚,想要查清楚父親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原因,還必須找到當年的知情人。
她又一次想到了那個姓段的助手。他到底在哪裡呢?要是能找到他,那就太好了。
據霍大爺說,這位段先生的年紀比父親還要大,現在少說也有五六十歲了。這麼多年過去,他究竟去了哪裡?
苗雲鳳出神地想著這件事,不知不覺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忽然,小翠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連聲叫道:“小姐,小姐,外面有人求見。”
苗雲鳳一聽,連忙起身迎了出去。門口站著一個陌生人,手裡還捏著一個紅帖子。那人一見苗雲鳳,立刻滿臉堆笑,恭恭敬敬地把帖子遞了過來,客氣地說道:“苗小姐,我們家小姐明天大婚,特意派小的送來請帖,希望小姐明天能賞光,參加婚宴。”
苗雲鳳心裡一動,連忙接過帖子。低頭一看,她頓時愣住了——原來是姐姐的請帖。張鳳兒要和鄭中旭結婚了!
她回來了?她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苗雲鳳心裡亂糟糟的。姐姐之前明明還在望水鎮,二牛哥前天才剛向我表白過,向我求了婚。怎麼一轉眼的功夫,他就和姐姐走到了一起,把這個“空缺”給頂了上去?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要不要去參加這場婚禮?
苗雲鳳只覺得一陣心酸,二牛哥向她表白的情形,彷彿就發生在當前,那麼真切,那麼動人,就像一場美好的夢。可夢醒之後,一切都成了泡影,就像白雪公主好不容易牽住了王子的手,王子卻化作一陣清風,飄然遠去。
她的手指死死地攥著那張請帖,指節微微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她怕眼淚會掉下來,連忙仰起頭,努力把眼眶裡的淚水憋了回去。
片刻之後,她才穩住心神,對那個送信的小廝,一字一句地說道:“知道了。明天,我一定會去參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