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苗雲鳳聽見了這句話,心頭頓時緊繃起來。方才死去的同伴說得明明白白,一旦被堵在洞內,便是死路一條。如今他們還要用炸藥把洞裡的人炸死,自己更是沒有逃生的餘地。出口只有這一處,外面不知埋伏了多少人手,就算打光全部子彈,也不可能強行衝出去。苗雲鳳心急如焚,倘若自己葬身於此,身上肩負的重重使命該如何完成?
絕境求生的場面,苗雲鳳早已經歷過數次,可眼下的危局,簡直比登天還要艱難。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母親、父親、龍天運、老蘇、老田,一個個至親之人浮現在眼前,彷彿她馬上就要和眾人永別。
洞口狹小,外面已經圍滿了人,敵人正在搬運炸藥。一旦引爆,洞內之人絕無生還的可能,硬衝出去,只會白白送命。苗雲鳳徹底陷入絕境,心中焦灼萬分,卻一時束手無策。
洞外傳來陣陣張狂的叫喊:“出來投降吧!乖乖投降,我們留你一條活路!不然就是死路一條,你還往哪裡跑?如今我們已是甕中捉鱉,哈哈哈哈!”
接連不斷的狂笑從洞口傳來,分不清究竟是哪些人。苗雲鳳心中冷靜一想:讓我出去投降?簡直是痴心妄想!這從來都不是我苗雲鳳的行事風格,我豈能向這群喪盡天良的惡人屈膝求饒?絕不可能!
藉著洞內微弱的燈光,她環顧四周牆壁。洞內空間狹小,唯一的通道便是這處出口,再也沒有別的退路。一番探查過後,絕望之感愈發濃重。可就在這時,她察覺到水流正在慢慢變弱。經過一段時間的洩洪,水位下降,水道之中的水壓已經減輕不少。
她忽然心生一條險計:你們把洞口封死,非要置我於死地,那便任由你們引爆炸藥!爆炸越是猛烈,反倒越好。一旦洞內的啟閉機關盡數炸燬,這條水路便會永久留存下來,日後就算他們想關閉洩洪口,也再也做不到了。可眼下自己該如何脫身?
她望著閘體內部奔湧的水流,河水順著圓形導洪口向外噴射,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心底萌生。這條水道水流湍急、水壓依舊不小,縱身躍下難免兇險萬分。可這是一條需要骨氣的逃生之路!若是僥倖活下來,便是從鬼門關逃出生天,以勝利者的姿態離開大閘口。縱然風險重重,也值得一試。我順著水道衝出去,他們不清楚我的下落,定然會按時引爆炸藥,反倒正中我的下懷。
事態緊迫,容不得半點遲疑。守在洞口的歹人已經開始行動,爆炸隨時都會發生。她把槍支擱置一旁,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雙眼,猛地縱身扎進內側的激流之中。身體一入水,根本容不得她做出半點反應,瞬間便被水流裹挾著吸出導洪口。整個人如同一條游魚,被強勁的水勢狠狠噴射出去,足足飛出十幾米遠。
萬幸水壓已經衰減不少,她重重落入下方的深水潭裡。苗雲鳳自幼在天水河邊長大,水性極好,落水之後頭腦依舊清醒,身體沒有受傷。她奮力擺動四肢,向著岸邊快速游去,不多時便成功登岸。
踏上河岸的那一刻,苗雲鳳滿心狂喜。她料定這群惡人萬萬想不到,自己竟敢順著洩洪口突圍而出,這般膽識,絕非常人所有。苗雲鳳死裡逃生,做到了旁人做不到的事。
她剛爬上岸邊,身後的大壩內部便傳來一聲震天的轟鳴。苗雲鳳心知,洞內所有的啟閉機關全都被炸得徹底損毀,導洪口依舊奔湧出水,這場爆炸並沒有阻斷洩洪通道,望水鎮、天水河的水源總算保住了!苗雲鳳幾乎要喜極而泣。有了這條永久的洩洪通道,就算敵人將來把金池鎮五道主閘全部放開,也再也無法匯聚成毀滅性的洪流,下游百姓再也不必承受洪水的威脅。
苗雲鳳快步爬上堤坡,踏上大路。此刻她不必再折返大壩,與那些惡人糾纏對峙。最兇險的危機已經化解,更是一舉兩得,了結了連日以來,因為無法替望水鎮百姓解決水源問題而壓在心頭的愧疚。
走在大路之上,她心中滿是歡喜雀躍,只是回城還需要一匹坐騎。行至第一道關卡,她看見一旁拴著馬匹,想必是金振南騎來的戰馬。她二話不說牽過一匹,翻身跨上馬背。守衛許久才察覺動靜,看見有人騎馬疾馳離開,才發現馬匹被盜,慌忙追出來大喊:“站住!你是什麼人!”
苗雲鳳早已策馬飛奔,轉眼消失不見。她快馬加鞭直奔鳳凰城,抵達城門關卡之時,天色已然放亮。守門兵士認得苗雲鳳,徑直放行。踏入城中,她心中欣喜難抑。人逢喜事,總想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分享這份喜訊。
父親與周小毛都奔赴前線作戰,龍天運同樣去往戰場,至今不知歸期。眼下最親近的人便是老蘇、老田還有小翠,幾人一直牽掛著她的安危。至於大太太,這件喜訊說與她聽也並不合適,苗雲鳳便沒有前去尋她。
她徑直走進大帥府,第一時間找到了老蘇、老田與小翠。幾人看見她平安歸來,全都又驚又喜,先是開口詢問二太太的下落。苗雲鳳無奈地搖了搖頭,可一想起自己辦成的這件大事,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喜色浮上眉梢:“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望水鎮鄉親們用水的難題,終於被我解決了!”
三人聽罷同樣振奮,這件事一直都是苗雲鳳的一樁心病。苗雲鳳激動地繼續告訴眾人,金振南原本打算開閘放水、水淹下游數個村鎮的陰謀已經被她徹底粉碎。她讓閘內積蓄的河水分流外洩,從今往後,金振南再也無力掀起禍端。
老蘇眉頭緊鎖,滿懷憂慮地勸道:“金振南此人心狠手辣,小姐,這件事你辦得轟轟烈烈,稱得上一樁壯舉。可萬萬不能低估他的歹毒心性,他說不定還會謀劃更加陰狠的詭計,我們務必百倍戒備。”
苗雲鳳由衷感激老蘇的提醒,忽然想起日軍增兵,今日便要大舉攻城的緊急軍情。她辭別老蘇、老田和小翠,立刻趕往菜市口尋找王水生與霍師傅,把昨夜的驚險經歷細細訴說一遍。二人聽完之後,同樣激動萬分。
說起大閘口一事,鳳凰城的百姓無一不痛恨金振南。雖說鳳凰城不會遭受洪水的侵害,可長久以來,望水鎮的百姓為了水源,屢次和金振南起衝突,這件事全城人盡皆知,人人都在替望水鎮的鄉親抱不平。如今這個歹毒的金振南自食惡果,霍東閣和王水生皆是暢快不已。
此刻苗雲鳳心中最為擔憂的便是大戰一旦打響,前線的將士能否扛住敵軍的猛攻。她當即決定集結老蘇、王水生,率領大帥府麾下的人手奔赴前線,拼死抵擋日軍的進攻。王水生聽得熱血沸騰,當即一口應允。
霍東閣卻提出了不一樣的看法:“外敵在外猛攻,未必就能攻破鳳凰城,真正的隱患藏在城池內部。我們還有心腹大患尚未清除,那便是守備營的人馬。倘若他們暗中作亂,從城裡向外發難,便是千里長堤,潰於蟻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