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官憂心忡忡地說道:“鬼子只是暫時敗退,他們遲早還會捲土重來。我和他們交手這麼久,歷經上百場血戰,早已摸透了他們的秉性。這幫人死硬頑固,明明理虧,卻依舊一意孤行。在他們心裡,霸佔我們的國土本就是理所當然,惡魔的本性早已刻進骨子裡,絕不會輕易改變。我們必須想辦法徹底擊潰他們,從根源上將他們打垮,讓他們明白,侵佔他國領土是罪大惡極的妄想,終究會遭到報應。我們要用實際行動證明,中國人的骨氣何等頑強,抗敵衛國的意志何等堅定!雲鳳,如今你已經來到前線,我又身負重傷,上萬守軍,今後全都交由你來指揮。”
苗雲鳳聽聞王副官打算委任自己擔任指揮官,心底一陣緊張。和鬼子廝殺交鋒,她早已不是頭一回,可統籌指揮一場規模浩大的戰役,卻是生平第一次。讓她領兵充當先鋒,身先士卒上陣殺敵,她完全能夠做到。可要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苗雲鳳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應聲答覆的時候,不由得結結巴巴:“這……這我……我……”
王副官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開口勸慰:“你不要看輕自己,你的智謀膽識我十分清楚。行軍打仗和行醫救人本就有著相通的道理。病灶盤踞在體內,你可以精準下刀將它剜除;對敵作戰也是一樣,鬼子擅長趁虛而入,我們用兵就要虛虛實實、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和敵人鬥智鬥勇。我清楚你身上蘊藏著這份潛力,放心,我會全力支援你,大膽接過指揮官的職責!”
苗雲鳳環顧四周。她自知算不上經驗老道的長官,可保家衛國、奮勇殺敵的赤誠之心,半點不假。沉吟片刻,她只得輕輕點頭:“那我試著擔起這份重任,只是還需要眾人從旁協助。”
王副官抬手指向身旁幾名軍官:“你看,他們都是我的老部下,全都聽你調遣。再說還有周小毛,他本就是你的親信,龍天運也身在前線,這些人全都是你的得力幫手。”
站在王副官身旁的幾名軍官聞言,立刻朝著苗雲鳳立正行禮。幾人的官職本就低於苗雲鳳,同為副官,大帥府副官的分量自然截然不同。眾人齊齊俯首,表示願意聽從苗雲鳳的調遣。
苗雲鳳心裡清楚,鬼子眼下雖然暫時後撤,但戰火隨時都有可能再度燃起。她當即召集幾名軍官,尋了一處隱蔽的地方開會商議,制定後續的禦敵方案。
與此同時,苗雲鳳也見到了龍天運與周小毛。眾人重逢,心中皆是振奮不已。周小毛,臉上掛了彩,一道道血痕交錯在面頰之上。龍天運倒是僥倖沒有負傷,難掩激動地高聲說道:“我一梭子子彈放倒十幾個鬼子,真是太過癮了!儘管放馬過來,來多少我殺多少!咱們都是鐵骨錚錚的男兒,哪裡會懼怕他們!”
將士高昂的鬥志點燃了苗雲鳳心中的熱血。她提醒眾人,一定要籌劃一條萬全之計。鬼子下一輪進攻勢必依舊兇猛,我方已經付出了無數鮮活的生命,戰力已然越發薄弱。與其被動等候敵人前來進攻,不如以動制靜,主動出擊,先發制人。
在場眾人一時沒能領會苗雲鳳的用意。苗雲鳳繼續解釋:“我們可以潛入敵軍營地,在敵營之中大肆破壞,殺他個七進七出,攪亂他們的部署,讓他們方寸大亂,再也沒有心思全力進攻我方陣地。”
所有人全都贊同這個計策,可轉念又生出一樁難題:究竟由誰帶隊深入虎穴,偷襲鬼子的大營?
不等眾人互相舉薦,苗雲鳳主動挺身而出:“這件事由我親自帶隊前去。”
王水生一聽她又要親自涉險,當即出言阻攔:“苗副官,萬萬不可!身為指揮官,本該坐鎮中軍大帳,穩守後方、決勝千里,不能次次親自衝鋒陷陣。還是讓我去吧,我帶人殺入敵營,鬧他個天翻地覆!”
苗雲鳳立刻搖頭拒絕:“水生哥,你不必擔憂我的安危。我執意親自前去,自有十足的把握。我和鬼子周旋交手多次,潛入敵營早已不是第一次,由我帶隊遠比其他人更加合適。至於前線指揮的事宜,並非離了我就無人主持。王副官雖然負傷,頭腦依舊清醒明晰,依舊是我們前線的核心主心骨,所有重大調動都以他的決斷為準,你們幾位同樣肩負指揮之責。倘若我領兵奇襲,便由周小毛暫時代我打理全部軍務。”
周小毛一聽連忙擺手推辭:“小姐!我哪裡擔得起這份重任!我壓根不懂排兵佈陣,只知道衝鋒拼殺、捨命殺敵,實在不適合執掌指揮大權。還是讓我隨你一同前去,炸燬他們的彈藥庫,攪亂敵人的老巢!你萬萬不可親身犯險!”
有人喚她小姐,有人稱呼她苗副官,無論什麼叫法,苗雲鳳都並不在意。可她心意已決,執意親自帶隊夜襲。她再度開口勸說眾人:“這次行動我去定了,大家不必再爭搶。擾亂敵方後方的意義,遠比我坐守中軍帳更加重要。我不是想要搶奪功勞,只是此事幹系重大,交給其他人,我終究放心不下。”
聽完這番話,眾人再也沒有爭辯。縱然有人心中依舊顧慮重重,也只得順從地應下安排。苗雲鳳敲定下來,在她離開的這段時日里,軍務全部交由周小毛代管。任用周小毛和任用丁頭完全是兩回事。丁頭為人油滑狡詐,心思難測;周小毛忠厚實在,縱然缺少精妙的謀略,可一片忠心便是最大的依仗,眾人可以一同為他出謀劃策,再加上王副官統籌全域性,這樣的安排,比起苗雲鳳一人獨攬所有事務,穩妥得多。
計劃就此敲定。鬼子被狠狠擊退之後,接連百餘天都沒有發動攻勢,想來這一仗確實把他們打痛了,傷亡慘重,再加上大批裝甲車損毀報廢,對他們而言堪稱重創。可苗雲鳳心裡明白,敵人很快便會重整兵馬捲土重來。她決定白天休整蓄力,等到夜幕降臨,親自率領十幾名弟兄突襲鬼子大營,攪亂敵軍後方。
白日里,苗雲鳳挑選出十幾名精銳戰士。王水生想要跟隨她一同前去,依舊被苗雲鳳回絕。她囑咐王水生留守戰壕,憑藉鐵血意志守住陣地,抵擋敵軍正面進攻,這份擔子遠比夜襲更加沉重。她此番潛入敵營,只求擾亂後方,參戰的人手不宜過多,十幾名敢死隊員便已經足夠完成任務。
眾人終究拗不過苗雲鳳。這個姑娘性子剛烈執著,敢作敢當,素來不懼兇險。待到夜幕降臨,十幾名無畏的勇士備足彈藥槍械,跟隨苗雲鳳踏上了奇襲之路。行軍途中,前半段路程俯身快速奔跑,靠近日軍陣地之後,眾人全都壓低身子匍匐前進。爬行的路途固然漫長煎熬,卻磨滅不了眾人鋼鐵般的意志。
苗雲鳳一馬當先,匍匐在隊伍最前方。她身上的衣衫本就破損不堪,皮膚上遍佈大大小小的擦傷,可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戰場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改變戰局的走向。
不多時,一行人漸漸靠近日軍軍營。遠遠望去,整片駐紮地燈火通明,營地裡傳來嘈雜的叫嚷聲,聽不清這群鬼子究竟是在慶賀勝利,還是在操練整訓。
趴在苗雲鳳身旁的一名年輕戰士低聲問道:“苗副官,我們是現在發起突襲,還是等到敵營安靜之後再動手?”
苗雲鳳低聲回覆身旁計程車兵:“我們的目標是悄悄潛入,行動時機和營地裡是否安靜並無關係。”她仔細觀察片刻,繼續吩咐:“他們的防線並沒有修築成銅牆鐵壁一般的堡壘。我們只需要尋一處守備薄弱的角落悄悄摸進去,找一處隱蔽的地方潛伏下來,等到夜深人靜之時,再驟然發難,狠狠擊潰他們的軍心。”
苗雲鳳還是低估了鬼子的戒備之心。這座沒有圍牆的軍營,看似鬆散隨意,實則暗藏嚴密防備。日軍在軍營內外佈置了數十支巡邏隊,每隊三五人,個個荷槍實彈,緊盯四周所有風吹草動。
眾人潛行至軍營近處,一路未曾撞見巡邏小隊,心中便誤以為敵軍防備鬆懈。可直到遭遇第一支巡邏隊,苗雲鳳才徹底看清,鬼子的佈防是松中有緊、暗藏殺機。
偏偏就在此時,隊伍裡一名戰士動作稍慢,細微的動靜立刻被巡邏隊察覺異常。隊伍中一名懂中文的日軍士兵厲聲大喝:“什麼人?給我滾出來!老老實實交槍,饒你不死!”
四五人的日軍小隊當即快步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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