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小毛的引領下,苗雲鳳一行人來到了孫佔良飲酒的這家酒館。遠遠望去,酒館門口早已被二三十號人團團圍住。
孫佔良此刻還在店內負隅頑抗,圍堵的官兵卻始終不敢貿然衝進去。他們並非忌憚傷及無辜百姓,而是一心要抓活口。只要活捉孫佔良,既能向大太太邀功請賞,還能從他口中逼問出同黨資訊,順藤摸瓜揪出更多潛藏之人。
說到底,孫佔良終究是一時糊塗,犯下了彌天大錯。這群出身草莽的漢子,雖不乏義薄雲天的氣魄、行事一腔血性,骨子裡卻始終帶著根深蒂固的匪氣。行事隨性魯莽,不知瞻前顧後、三思而後行,只圖一時暢快。他如今是刺殺大帥的頭號重犯,身處是非風口,竟還敢在鬧市酒館大酒大肉、肆無忌憚,著實魯莽衝動。
苗雲鳳帶著六七名兄弟遠遠佇立,心中清楚,自己一行人已然落入旁人視線。她心底暗自警惕,生怕心思縝密的劉副官早已派人暗中尾隨,伺機抓她的把柄、尋她的破綻。
沒人能揣測她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旁人既可以說她是鋌而走險、專程救人,也可以曲解為她奉命前來、捉拿刺客。正因如此,苗雲鳳索性不再遮掩行蹤,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了眼前的困局上:如何才能讓孫佔良順利脫身,同時保全自身,不沾染半點嫌疑。
若是直接衝入酒館,與官兵刀劍相向、硬闖救人,強行帶出孫佔良,無疑是最愚蠢的做法。苗雲鳳心中瞭然,眼下唯一的上上之策,便是巧設計謀,引開所有圍堵的官兵,給孫佔良製造脫身的空隙,讓他自行悄悄逃離。
可想要佈下這般天衣無縫的騙局,絕非易事,其中難處不言而喻。
一旁的周小毛心急如焚,連忙開口詢問:“苗副官,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直接衝進去,跟他們拼了!”
苗雲鳳輕輕搖頭,沉聲說道:“小毛,萬萬不可。若是這般莽撞行事,人就算救出來了,我們也徹底完了。從今往後,你我二人再也無法立足大帥府,只會淪為朝廷通緝的逃犯,跟隨我們的這幾位兄弟,也會無端受到牽連,白白搭上前程,此舉太過不妥。”
周小毛急得咬牙跺腳,滿臉焦灼:“可這該如何是好?小姐,你看官兵馬上就要衝進酒館抓人了,一旦他們活捉了孫佔良,我們再想救人,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苗雲鳳微微垂眸,快速平復心緒,沉思片刻後,抬眼環顧周遭環境,飛速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她目光一凝,望見遠處街道上,一輛大馬車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車伕一邊趕路,一邊不停揮舞馬鞭,馬車上堆放著數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內裡裝著何物。
苗雲鳳瞬間心生一計,來不及多做猶豫,當即帶著周小毛快步迎了上去。
周小毛一頭霧水,邊走邊疑惑追問:“小姐,我們這是要做什麼?救人的酒館在前方,我們怎麼反倒往反方向跑?”
苗雲鳳無暇多做解釋,快步上前,徑直攔住了疾馳而來的馬車,高聲喝令:“停車!即刻停車接受檢查!”
趕車的車伕生性老實,聞聲立刻勒緊韁繩,駿馬長嘶一聲,穩穩停在了路邊。車伕連忙躬身問道:“軍爺,小人是給金家送草料的車伕,車上裝的全是草料,不知您要查驗什麼?”
苗雲鳳聞言心中一喜,此處街道恰好直通金府,往前直行一段路程便可抵達,時機剛剛好。她立刻對著車伕說道:“既然是送往金家的草料車,那就好辦了。你幫我們一個忙,事後必有重謝。”
車伕連忙俯身側耳,恭敬等候吩咐。
苗雲鳳快速叮囑道:“你等下趕著馬車往前跑一段路,沿途大聲呼喊,就說車上全是炸藥,要炸死這群官兵,一路跑一路喊,不要停下。”
車伕聽完瞬間臉色慘白,嚇得連連擺手,聲音顫抖:“不、不敢!小人萬萬不敢!我若是這般喊話,不等跑到跟前,就會被官兵當場槍斃,必死無疑啊!”
話音未落,周小毛快步上前,一把將車伕從馬車上拽了下來,厲聲說道:“少廢話,趕緊把你的衣服脫下來!”
幾人動作利落,迅速褪去車伕的粗布衣衫,周小毛也當即脫下自己的軍裝,換上了車伕的破舊布衣,又戴上車伕的草帽,遮掩面容。
苗雲鳳看著利落行事的周小毛,心中暗自滿意,他身形與車伕相仿,假扮車伕再合適不過。
她將驚魂未定的車伕帶到一旁,低聲叮囑:“安分待在這裡,不許出聲,不許亂跑。我們是救人行事,事後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你之後自行前往金家回春堂找我便可。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向外透露半個字,小心你的性命!”
車伕早已嚇得渾身僵硬、呆立原地,連連點頭不敢多言。
安頓好車伕後,周小毛身著粗布衣裳,頭戴草帽,翻身坐上馬車,握緊馬鞭,轉頭看向苗雲鳳:“小姐,我準備好了,是不是按照你說的那樣喊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