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一直翻看到大天亮,整個人都渾然不覺,直到勤衛兵端著水走進來,她才反應過來天已經亮了。勤衛兵見她依舊坐在板凳上,伏在桌案前看書,連忙開口問道:“小姐,你夜裡沒有休息嗎?”
苗雲鳳嘆了口氣說道:“這可怎麼辦?整整一夜,我也沒有找到解除王副官所中之毒的藥方。”
勤衛兵忽然伸手指向她的額頭,說道:“小姐,你頭上都長出白頭髮了。”
苗雲鳳這才注意到,垂落下來的一縷髮絲當中,竟然夾雜著一根白髮。她並未太過在意,伸手直接將這根白髮拔了下來,對著勤衛兵淡淡笑了笑。
勤衛兵滿臉憂心忡忡,勸道:“小姐,你是思慮過重才會如此。這件事慢慢想辦法便是,往後總會找到驅毒的良方。”
苗雲鳳明白勤衛兵的一番好意,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可她心裡十分清楚,父親的病根本拖不起。他這般年紀,身體被毒素日夜煎熬,說不定還沒等到解藥研製出來,人就撐不住了。她通曉醫術,只有她自己清楚父親如今的處境有多麼兇險,這些內情,她也沒有辦法跟勤衛兵細細解釋,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領會了他的好意。
勤衛兵退出去之後,苗雲鳳洗了一把冷水臉,又重新坐回書桌前面,繼續鑽研救治父親的解藥。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小兵快步跑進屋中,向她稟報:“王副官昨夜一直在不停咳嗽,早上起來一口東西都沒有吃。”
苗雲鳳聽罷,立刻趕去探望父親。來到病床跟前,只見父親眼窩深深凹陷,已然是奄奄一息、瀕臨垂危的模樣。苗雲鳳的心瞬間緊緊揪起,心底滿是難過。她心裡多想喊一聲父親,可眼下這種場合萬萬不能相認。父親已經喪失記憶,很多往事全都回想不起來,若是現在貿然和他認親,不僅起不到半點作用,反而還會節外生枝,惹出諸多麻煩。
她只能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情緒,再次伸出手,搭在父親的手腕之上仔細號脈。結合父親體內種種中毒的症狀,苗雲鳳意識到自己遇上了一道巨大的難題。他體內盤踞著兩種毒素,需要同時化解,可對症的兩副解藥藥性卻是相生相剋。單獨解開其中一種毒素尚且可行,可兩種毒素一併醫治,藥物之間便會互相牴觸。她絞盡腦汁,始終找不到破解困局的辦法。
她心中懊惱不已,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一巴掌。怎麼會這般不爭氣?自己學醫這麼多年,又有幸得到武新海老前輩留下的高深醫書,居然連一副解藥都鑽研不出來,實在是太過無能。偏偏那位精通解毒之術的武新海武老前輩,已經慘死在家中,父親的毒,一下子就失去了可以求助的物件。
苗雲鳳清楚,如今再也指望不上旁人,只能依靠自己摸索,找出能夠救治父親的妙方。可這談何容易,她幾乎已經絞盡腦汁。世間哪裡會有兩全其美的藥材,既能剋制這一類毒,又能化解另一類毒,既能溫補又能瀉毒;既要柔和,又要剛烈;既要短效,又要長效。天底下根本不存在如此完美的藥物。難道父親這病,當真無藥可救,只能坐以待斃嗎?
想到這裡,一行清淚悄無聲息地從苗雲鳳的臉頰滑落。她連忙抬起衣袖將淚水擦乾,生怕被病床上的父親看見。
可王副官還是看見了她的舉動,他苦笑著輕咳兩聲,嘆息道:“孩子,不要為我憂心。有你這樣出色的姑娘,帶領戰士們奮勇抗敵,我心中已經十分滿足。我死不足惜,陣地一定要守住,鳳凰城萬萬不能丟。”
苗雲鳳緊緊握住父親的手,安慰道:“王副官,你不要說這種喪氣話,你會好起來的,一定能夠痊癒。無論如何,我都會替你尋到解藥,今晚我就能夠找到,你安心等著便是。”
她囑咐衛兵,給王副官熬上一小碗小米粥,勸他勉強進食一些。好說歹說之下,王副官才掙扎著吃下幾口。
苗雲鳳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繼續埋首翻閱醫書。她在腦海當中一遍遍回想從前救治過的各類病患,又把武新海老前輩留下的醫書反覆翻看數遍。書中記載的解毒方子固然十分精妙奇特,卻沒有能夠對應父親這種複合中毒的病症。她暗自思忖,就算武老前輩還活著,親自過來診治,也未必能夠輕易尋得解法,現如今,一切只能靠自己。
她又是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閤眼。等到第二天清晨,勤衛兵端著水走進屋內,看見她依舊伏在書桌之前,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跑出去找來周小毛,想讓周小毛過來勸一勸苗雲鳳。
周小毛一進門,看見苗雲鳳不眠不休的模樣,滿心疼惜,開口勸道:“哎呀,苗副官,你這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嗎?你從前線奔波回來,這麼多天就沒有好好歇息過,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穩。如今還這般拼命折騰自己。王副官已經落到這般境地,我們也只能順其自然。你務必要保重自身。倘若我們失去了王副官,再損失掉你,咱們這支隊伍,不用敵人來打,自己就要潰散了。”
苗雲鳳能夠體會周小毛的一片苦心,她點了點頭說道:“小毛,你的好意我心裡都明白,你放心,我的身體還撐得住。”
周小毛伸手指著她的頭髮,繼續說道:“還說撐得住?你看看你頭上,又多出了多少根白髮。”
苗雲鳳找來鏡子照了照,果然看見自己的額角,憑空多出十幾根銀絲,之前她全然沒有察覺。她心裡清楚,思慮太過損耗心神,眼下自己已然陷入絕境,找不到解藥,心中這道坎就過不去。
她苦嘆一聲說道:“你們一個個都來勸我,我都懂。可我勸不住我自己。我就是愛鑽這個牛角尖,解不了王副官身上的毒,我心裡這塊石頭就落不下來。你們不必再多言,讓我安安靜靜再好好想一想。”
轉眼到了第三天夜裡,她又是通宵未眠。臨近黎明時分,一陣晚風忽然把窗戶吹開。苗雲鳳連忙起身走到窗邊,打算伸手把窗戶關上。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步跑了過來,來人正是龍天運。原來他一直守在窗外,見到窗戶被風吹開,便打算過來替苗雲鳳關好。
苗雲鳳心中十分感動,開口問道:“龍哥哥,你一直守在外面嗎?”
龍天運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說,你為了研究王副官的解藥,不吃不喝不肯睡覺,你這是在作賤自己的身體,我看著心裡實在難受。”話說到這裡,他臉頰微微泛紅。
苗雲鳳的臉上也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她笑了笑說道:“我哪裡是不吃東西,只是吃得少了些。龍哥哥,你何苦這般傻守在外邊。你守在這裡,並幫不上什麼忙,若是你能幫我尋到解藥,那才是真的出力。你這般守著,反倒會讓我替你擔心。快回去好好歇息吧。對了,臺小姐的腿傷怎麼樣,你去看過她沒有?”
龍天運緩緩搖了搖頭:“有其他人照料她,我沒有過去探望。小姐,你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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