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江星雲湊近了些。
覺凡捏著那顆珠子對著光,指尖輕輕摩挲上頭的刻痕。刻痕太淺了,肉眼看幾乎辨不清,可在心通慧眼底下,那紋路清晰得有點扎眼——
是個逆著時針轉的卍字元。
“卍字在佛門裡頭,通常順著時針轉,象徵吉祥。”覺凡的聲音低了下來,“逆卍……密宗裡間或會用,可更多時候,是和邪門歪道掛鉤的東西。”
屋裡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幾度。
陳啟明搓了搓胳膊:“我找懂行的人看過,也說這玩意兒不對勁。而且……”他頓了頓,“京都地下圈子裡最近有個傳聞,說是有個叫‘黑蓮宗’的教派在活動,專收容那些走投無路的人,傳的是逆佛的法子。”
“逆佛?”
“就是把佛經倒過來唸,把佛理反過來講。”陳啟明苦笑,“說什麼眾生皆苦,不如成魔得自在之類的歪理。可我查了倆月,這黑蓮宗藏得深,只曉得他們可能在嵐山有窩點。”
覺凡閉上眼,手指按在逆卍念珠上。
這回,心通慧眼捕到的影像清楚了些——還是那個黑色僧衣的背影,可這回能瞧見那人左手結了個古怪的手印,拇指扣在中指第二節,小指翹著。地上像是畫著什麼陣,暗紅色的液體在溝槽裡慢慢流……
他猛地睜開了眼。
“這念珠我帶走。”覺凡說,“陳老闆,嵐山那邊,有沒有具體些的方位?”
陳啟明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頭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這幾處都值得查。一個是個廢了的臨濟宗寺廟,戰後就再沒人去過;一個是個私宅,主人常年不在國內;還有這個……”他指著嵐山深處的一個點,“這兒原來是個修驗道的苦修場,後來塌了,可當地人說夜裡偶爾能聽見唸經的聲兒。”
江星雲用手機把地圖拍了下來。
“對了。”送他們出門前,陳啟明忽然壓低了聲音,“幾位當心點。日本修行界這潭水,瞧著不深,底下卻渾。伊賀流的忍者、陰陽寮的殘存勢力……最近伊賀流裡頭好像不太平,有風聲說他們在找外頭的幫手。”
捲簾門重新拉開,午後的日頭有些刺眼。
走出去幾十步,白玲突然回了下頭,往唐韻閣的方向望了眼,耳朵動了動:“那個陳老闆……不簡單。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殺氣,雖說藏得挺好。”
“玄門外圍的人,手上不可能幹淨。”覺凡把逆卍念珠揣進懷裡,“走吧,先去嵐山。”
江星雲拉住他袖子,眼裡的擔憂藏不住:“你的身子……第四葉是穩了,可第五葉還沒動靜。壽數……”
“還剩一年零十個月。”覺凡替她說了出來,語氣平平的,“所以才得更抓緊。”
他說完就往前走,江星雲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白玲化回狐狸,輕巧地跳上他肩頭,三條尾巴軟軟地掃過他的脖頸。
他們走後,唐韻閣裡間的電話響了。
陳啟明接起來,聽了會兒,只說了一句:“人已經走了,往嵐山方向。東西他們帶走了……對,那串念珠。”
掛了電話,他從櫃子最底層翻出個木盒子。開啟,裡頭是枚黑色的蓮花徽章,花瓣邊緣泛著金屬的冷光。
他盯著徽章看了好一陣,然後嘆了口氣,把它重新鎖了回去。
窗外,幾隻烏鴉落在電線上,血紅的眼珠子盯著覺凡三人遠去的方向,過了半晌,撲稜稜地飛起來,朝著京都西邊去了。
那邊,是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