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將西廂閣樓籠罩在清冷的光暈中。覺凡靜立門前,指尖輕觸斑駁的木門,並未急於推開——今夜的風向透著古怪,連空氣中的黴味都格外黏稠。
吱呀——老舊的木門發出刺耳的聲響。月光從破損的窗紙縫隙滲入,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蒙著白布的舊傢俱靜立牆邊,宛如沉默的守夜人。
倒是有些意思。覺凡輕聲自語,抬步走入閣樓。
鞋底碾過積塵,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行至房間中央,他突然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板——灰塵的分佈並不均勻,竟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他捻起些許灰塵湊近鼻尖,聞到一股香灰混合著草藥的特殊氣味。
夜色漸深,覺凡在房間中央盤膝坐下。他閉目凝神,細細感知著周遭的氣息——閣樓中的陰氣比往常更加活躍。
你等我許久了?
牆角忽然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試探。
覺凡睜開雙眼,看見一個身著淡紫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那兒。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梳著舊式的髮髻,手中緊握一枚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玉面。
她的身影在月光中若隱若現,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盛滿了化不開的愁緒。
你特意在此等候?覺凡語氣平和,手中的佛珠緩緩轉動。
女子微微頷首,聲音輕若遊絲:我叫婉娘,本是城南蘇家的女兒。若是家道未曾中落......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覺凡靜默不語,耐心傾聽。婉娘攥著玉佩的手指收緊了幾分:那年我方才二八,父親經商失利,不得已將我許給江老爺做妾。老爺待我尚可,可是大太太......
她的身影忽然一陣晃動,周圍的溫度驟降。
她見我懷了身孕,便心生妒恨。我臨盆那夜,她買通了接生婆......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婉孃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淚珠如斷線般滾落,卻在地面上不留痕跡。
覺凡靜靜聆聽,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頓。他能感受到婉孃的悲痛真切無比,卻總覺得哪裡透著古怪。
你說等待了三十年,為何偏偏選擇此刻現身?覺凡突然發問。
婉孃的身影猛地一僵,手中的玉佩忽然泛起微光:因為......因為封印我的力量鬆動了。有人用邪術將我困在此地,直到......
她的話語尚未說完,閣樓忽然一陣晃動。覺凡猛然睜眼,感受到一股濃重的陰寒自地板下湧出——這股氣息與婉孃的怨氣截然不同,更加古老邪異。
小心!婉娘尖聲呼喊,淡紫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她即將觸及覺凡的瞬間,一道黑氣自地板縫隙中激射而出,正中她的後心。婉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影頓時黯淡大半,手中的玉佩地墜落在地。
覺凡立即結印,周身泛起淡淡的琉璃光暈。地板縫隙中不斷滲出黑霧,這些霧氣在半空中扭曲變形,最終凝聚成一個黑袍人的模樣。
多管閒事的和尚。黑袍人開口,嗓音嘶啞如砂石摩擦,你非要插手江家之事,那就永遠留在此地吧!
他抬手一揮,牆縫、天花板、地板縫隙中,紛紛鑽出扭曲的怨靈,瘋狂撲來。
覺凡口中誦唸經文,佛光與黑氣相撞,發出聲響。每一次碰撞,閣樓便是一陣搖晃。
徒勞無功。黑袍人冷笑,此地怨氣積聚三十載,憑你一己之力,能支撐幾時?
覺凡並不答話,只是專注維持著佛光。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細節——黑袍人雖在不停移動,卻始終與房間東南角保持著三尺距離。
你在守護何物?覺凡突然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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