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那扇雕花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族老們各懷心思的目光隔絕在內。覺凡隨著江淮山穿過迴廊,僧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方才在廳中強壓下去的金丹隱痛,此刻又悄然浮現,如同千萬根細針在丹田深處穿刺,帶來陣陣鑽心的痛楚。
江星雲快步跟上,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一絲清涼氣息順著指尖傳遞過來,雖然微弱,卻讓那股疼痛稍稍緩解。她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擔憂:你的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覺凡微微搖頭,沉默不語。前廳的動靜已經清晰可聞,有女子壓抑的啜泣聲,還有男子焦躁的踱步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每一聲都敲擊在人心上。
轉過最後一道迴廊,前廳的景象完全展現在眼前。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對衣著考究的中年夫婦,男子約莫五十歲年紀,眉頭緊鎖,正是市裡的劉秘書長。他的夫人攥著紙巾不停拭淚,懷中緊緊抱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那孩子雙目緊閉,面色青白得不自然,嘴唇卻泛著詭異的紫黑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彷彿隨時都會停止呼吸。
旁邊站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三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手中握著聽診器,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們這些封建迷信真可笑的神情。
江老闆!劉秘書長一見江淮山,立即起身迎上前來,連官場上的禮節都顧不上了,這位就是覺凡師父吧?快,快給我兒子看看!他聲音沙啞,眼白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那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卻上前一步,有意無意地擋在覺凡與孩子之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劉秘書長,請您保持冷靜。根據最新檢查結果,小亮的病症很可能是未知病毒侵襲神經系統引發的急性併發症,我們已經聯絡了省城的頂尖神經內科專家進行遠端會診。這個時候千萬不能病急亂投醫,相信這種......他瞥了眼覺凡的僧袍,眼神中的輕蔑毫不掩飾,......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
江淮山面色一沉,語氣也冷了下來:張博士,話不能這麼說。覺凡師父是我們江家的貴客,是有真本事的。
真本事?張博士嗤笑一聲,推了推眼鏡,優越感幾乎要溢位來,江老闆,我理解您想要報恩的心情,但也不能混淆是非吧?小亮需要的是現代醫療、精準用藥,不是念經燒香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這些東西要是有用,我們還開醫院、培養醫生做什麼?
覺凡彷彿沒有聽見他的嘲諷,目光越過他,徑直落在那個孩子身上。在常人眼中,孩子只是昏迷不醒,但在他的眼中,那小小的身軀周圍纏繞著灰黑色的穢氣,如同活物般蠕動著,一點點蠶食著微弱的生機。尤其是眉心印堂處,一團黑氣濃得幾乎要凝結成實體,散發著死寂的氣息。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喂!你要做什麼?未經允許不能接觸病人!張博士伸手想要阻攔。
覺凡衣袖輕輕一拂,看似沒有用力,卻有一股柔和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張博士踉蹌著後退半步,到了嘴邊的話卡在喉嚨裡,眼中滿是驚疑——這個和尚看起來清瘦,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就在這時,劉夫人懷中的孩子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的怪響,彷彿被什麼扼住了脖頸。
小亮!我的小亮!劉夫人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兒子,淚水漣漣而下。
覺凡在沙發前站定,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著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芒,輕輕點在孩子冰涼的眉心上。
指尖剛剛觸及,就感受到一股陰寒之氣——那團黑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順著他的指尖就往裡鑽。覺凡心念微動,催動體內本就不多的佛力,一股溫煦的暖流順著指尖傳遞過去,與那股陰煞之氣碰撞在一起。
孩子猛地顫抖了一下,雙眼地睜開——那眼珠竟是純黑色的,連一絲眼白都看不見,空洞地凝視著前方,透著說不出的邪異。
劉夫人尖叫一聲,險些將孩子丟擲去。
張博士也倒吸一口涼氣,踉蹌著後退,眼鏡滑到鼻尖都顧不上扶正:這......這是怎麼回事?瞳孔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完全超出了他所學的所有醫學知識。
只有劉秘書長還強自保持著鎮定,聲音卻顫抖得厲害:覺......覺凡師父,我兒子這到底是怎麼了?
覺凡收回手,看著指尖那縷被佛力驅散的黑氣,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是病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孩子重新閉合的雙眼上——那張青白的小臉上依舊纏繞著死氣,紫黑的唇邊還滲出帶著腥味的泡沫。
是衝撞了陰煞。
二字一齣,前廳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張博士張著嘴,想要反駁,可看著孩子詭異的模樣,所有科學理論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劉秘書長夫婦面色慘白,互相攙扶著才沒有倒下,眼中既有絕望,又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江淮山深吸一口氣,看向覺凡的眼神更加深沉——這個和尚的本事,比他想象的還要高深。
站在覺凡身後的江星雲,心猛地揪緊。她不僅看到了孩子的異常,還注意到覺凡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僧袍遮掩的手臂上,淡金色的字佛紋閃爍了一瞬,如同湖面盪開的漣漪,很快又隱沒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