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後,和尚被迫娶妻了》第43章 江嵐的醒悟(1)

作者:偷了哪吒的風火輪·10個月前

江星雲推開姐姐房門時,腳步不由得頓住了。

窗邊坐著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江嵐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套裝,只隨意套了件洗得發白的素色家居服,鬆垮的領口斜斜掛在肩頭。往日精心打理的長髮被隨意挽成個鬆垮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大半眉眼。素淨的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眼角的細紋在自然光下清晰可見。她的脊背微微佝僂著,曾經挺拔得能撐起任何華服的肩線此刻軟軟地塌著,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滯澀。

江星雲放輕腳步,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裡藏著幾分小心翼翼。

江嵐像是從夢中驚醒,緩緩轉過頭。看見妹妹的瞬間,她嘴角動了動,想要扯出平日裡從容的微笑,可那笑意剛到眼角就僵住了,最終化作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帶著說不盡的苦澀。她抬手拍了拍身邊的藤椅,聲音沙啞:

江星雲小心翼翼地坐下,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姐妹倆並肩坐著,窗外的風捲著幾片枯黃的梧桐葉飄過窗欞,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像極了江星雲此刻紛亂的心緒。空氣中瀰漫著難言的沉默,自從覺凡來到江家,自從那場佛道之爭後,她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冰冷又厚重。

星雲,良久,江嵐終於開口,她張了張嘴,喉結輕輕滾動,半晌才擠出那句憋了許久的話,對不起。

江星雲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這些天,她無數次預想過和姐姐重逢的場景:或許是姐姐冷著臉指責她輕信外人,或許是帶著嘲諷的語氣挖苦她天真,甚至可能是長久的冷暴力。可她唯獨沒想過,會聽見這三個字。

我以前......太自以為是了。江嵐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絞纏在一起的手指上。那雙手曾經塗著精緻的指甲油,用來翻閱合同、指點江山,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指尖泛白,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總覺得你年紀小,心思單純,容易被人騙。覺得那個覺凡......不過是個會些旁門左道的江湖騙子,靠著花言巧語哄騙你和爸。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聲乾澀,帶著濃濃的悔意:結果呢?我差點把整個江家都搭進去。要不是他,李浩那場瘋癲,還有後面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兇險,我們現在可能連站在這裡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江星雲看著姐姐眼底的紅血絲,看著她強裝鎮定卻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一軟,輕輕伸出手,握住了姐姐冰涼的手背。那雙手以前總是保養得細膩光滑,此刻卻帶著些微的粗糙,指節處還有幾道淺淺的壓痕,想來是這些天焦慮得反覆摳握東西留下的。姐,都過去了,江家沒事,我們也都好好的。

過不去。江嵐用力搖頭,眼圈瞬間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我一閉上眼睛,就想起自己當初是怎麼刁難他的。想起在客廳裡,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他是騙子,說他別想藉著你攀附江家;想起我私下裡找他談話,言語裡全是警告和輕蔑;想起你為他辯解時,我是怎麼指責你糊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抬起頭直視著妹妹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驕傲與強勢,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和坦誠:星雲,姐姐錯了,錯得離譜。真心祝福你和覺凡。他......是個有真本事的人,而且他對你是真的好。

這句話說得格外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江星雲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用力回握著姐姐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只是擔心我被騙。

不,我不是。江嵐苦笑一聲,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從小跟著我後面跑,最後卻找到了我求而不得的人;不甘心我費盡心機想掌控江家的一切,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大,結果卻連分辨是非的眼光都沒有;不甘心我引以為傲的理智和算計,在人家抬手間就碎得一文不值。說到底,是姐姐太自負,太好勝了。

她站起身,轉身走向書桌,動作緩慢卻堅定。開啟最下面的抽屜,她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筆記本,那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封面是磨舊的棕色,邊緣被手指摩挲得發亮,扉頁上還留著她年輕時用鋼筆寫下的小字求道之路,字跡娟秀,卻帶著股不服輸的韌勁。她捧著筆記本,鄭重地走到江星雲面前,遞了過去。

這是?江星雲疑惑地接過,指尖觸到粗糙的牛皮封面,沉甸甸的分量讓她有些意外。她翻開第一頁,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地名,有些偏僻得她聽都沒聽過,旁邊標註著詳細的路線和地理環境;還有一些古老的傳說,摘抄自晦澀的古籍,字跡工整,偶爾有紅筆批註的心得;夾在紙頁間的,還有不少泛黃的老照片和剪報,照片上是雲霧繚繞的深山、破敗的古寺,剪報則是關於各地奇人異事的報道。

我這些年私下收集的。江嵐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捨,目光落在筆記本上,像是在看著一個陪伴了自己很久的老朋友,都是一些據說有特殊機緣的地方,或是藏著修行法門,或是有高人隱居。本來想等江家的生意再穩定一些,我就親自去找找看,說不定能遇到什麼高人指點,找到提升實力的方法,擺脫這凡俗生活的束縛。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掩蓋:現在......我用不上了。你拿給覺凡吧,他一直在尋找續命的機緣,這裡面的東西,說不定能幫到他。

江星雲一頁頁地翻看著,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有些頁面上,字跡密密麻麻,甚至寫滿了頁邊空白;有些地方用紅筆圈出,旁邊仔細標註著可能遇到的危險、需要準備的物資,還有自己的推測和擔憂。能看得出來,姐姐為了這些,花費了多少時間和心血,這不僅僅是一個筆記本,更是她多年來珍藏的夢想,是她不甘心平凡的寄託。

姐,這太珍貴了......江星雲抬起頭,看著姐姐,心裡五味雜陳。

收著吧。江嵐打斷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就當是姐姐的賠罪。我以後......會好好幫著爸打理公司,專注於現實的生活,不會再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那是曾經支撐著她不甘平凡的火焰,是她多年來追逐的光,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燼。那個曾經驕傲得像只孔雀、走到哪裡都自帶光芒的江家大小姐,此刻只是一個認清了現實、認命了的普通人。

江星雲心裡一陣酸楚。她知道姐姐從小就心高氣傲,不甘心一輩子被困在江家的光環裡,不甘心只做個經營公司的商人。她一直夢想著能遇到真正的修行機緣,擁有超凡的力量,活出不一樣的人生。如今把這個筆記本交出來,就等於親手掐滅了自己最後的念想,承認了自己的。

姐,其實你可以......江星雲想安慰她,想說或許還有機會,想說夢想不該輕易放棄。

不用安慰我。江嵐搖搖頭,轉身走回窗邊,背對著妹妹,望著窗外飄落的枯葉,經過這次的事,我想明白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覺凡那樣,擁有超凡的能力和通透的心境;也不是每個人都配擁有那種力量。強求不來的東西,再執著也沒用。我......還是老老實實做個普通人,守著江家,守著身邊的人,就夠了。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對江星雲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照顧好他,別讓他再受委屈。也......照顧好自己。

江星雲看著姐姐單薄的背影,看著她肩膀微微聳動的樣子,突然發現,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總是擋在她身前、替她遮風擋雨,卻又時常對她冷言冷語的姐姐,原來也有脆弱的時候,原來也需要有人來保護。

她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本,紙張邊緣因為常年翻動已經有些毛糙,紙頁間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和歲月的味道。這裡面記錄的,不僅是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和地名,更是姐姐珍藏了多年的夢想,是她未曾說出口的不甘與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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