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墨綠色毒霧在山寨中翻滾,幾乎要將月光也吞噬殆盡。黑巫族長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在霧氣中扭曲變幻,渾濁的眼珠裡跳動著近乎癲狂的火焰。他死死盯住一步步穿透毒瘴走來的年輕僧人,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嗬嗬聲:“小禿驢,真以為破了外圍的蠱陣就能奈何得了老夫?這萬蠱大陣的真正厲害,你見識到的,不過是皮毛而已!”
覺凡步履沉穩,周身流轉著一層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暈。無數猙獰的毒蠱悍不畏死地撞上來,卻在觸及光罩的瞬間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如同滾油中炸開的豆子,紛紛爆裂潰散。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在金光中化為飛灰的蠱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今日,我必為那些枉死的無辜百姓,討還一個公道。”
“狂妄!”黑巫族長厲聲尖嘯,枯瘦如鷹爪的手指猛地插入自己乾癟的胸膛,竟硬生生撕扯下一塊皮肉。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將鮮血淋漓的肉塊狠狠按在身旁那巨型蠱王的頭頂。那暗紅色的血液彷彿擁有生命,蠕動著被蠱王迅速吸收殆盡。
“嘶——!”
巨型蜈蚣狀的蠱王發出一聲刺痛耳膜的尖銳嘶鳴,周身厚重的甲殼上,那些詭異扭曲的紋路驟然亮起,泛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百足划動間,在地面留下焦黑腐蝕的痕跡,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凋零。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它昂首噴出的墨綠色毒焰之中,竟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哭嚎與哀鳴,瞬間將整個黑巫寨化作了人間煉獄。
“以生魂淬鍊蠱毒?你這老魔,當真喪盡天良,毫無人性!”覺凡眉頭緊鎖,澄澈的眼眸中燃起怒意,拳頭不自覺地緊緊握住。
遠處寨牆的缺口,白玲看到那蘊含怨魂的毒火,忍不住失聲驚呼:“小心!那是怨魂毒火,沾之即腐,能汙穢法力!”她指尖已然凝聚起幽藍色的狐火,卻被身旁的江星雲輕輕按住了手腕。
“相信他。”江星雲面色雖因傷勢而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這等至邪至惡之術,正好撞在他的專業上。”
一旁的阿雅緊緊攥著手中的骨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顫抖:“原來…原來寨子裡最近莫名失蹤的族人,都被這老賊用來…用來煉蠱了…”
此刻,吸收精血後兇威大盛的蠱王已然騰空撲來,裹挾著怨魂毒火的腥風,將途徑的青石板都腐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覺凡面對這駭人攻勢,卻不退反進,眼中淡金色的光芒流轉不休,佛門慧眼已然開啟。在他的視線中,蠱王龐大身軀內精血執行的軌跡清晰可見,那無數經絡與邪氣匯聚的核心之處,赫然便是頭顱下方三寸,一處極其隱蔽的甲殼接縫。
“原來在這裡。”
覺凡輕聲自語,側身巧妙避開洶湧而來的毒焰,右拳看似緩慢地向前推出。這一拳樸實無華,毫無花巧,拳風過處卻隱隱浮現出細密的金色梵文,更有琉璃般純淨透徹的光華纏繞其上,虛空之中,彷彿有龍吟象鳴之聲相伴。
黑巫族長見狀,臉上露出譏諷的冷笑:“自尋死路!蠱王甲殼堅不可摧,便是世俗的火炮也休想撼動分毫…”
然而,他嘲諷的話語還未說完,覺凡那蘊藏著琉璃佛光與龍象巨力的拳頭,已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那處甲殼接縫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驟然響起。蠱王龐然如山的身軀猛地僵直在半空。下一刻,璀璨純淨的琉璃佛光順著那細微的裂縫瘋狂湧入其體內,佛光所過之處,濃郁的黑氣如同冰雪遇陽般急速潰散消融,毒焰中那些哀嚎不休的怨魂,臉上的痛苦之色竟漸漸平復,最終化作一道道青煙,帶著解脫的意味消散於天地之間。
“不…這不可能!!”黑巫族長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液,腳步踉蹌著向後跌退。他苦心祭煉數十年,視若性命的本命蠱王,那號稱堅不可摧的存在,竟被這年輕僧人一拳便找到了唯一的命門並徹底擊破!這完全顛覆了他畢生對蠱術的認知。
蠱王重重砸落在地,瘋狂地翻滾扭動,綠色的血液四處飛濺,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冒起陣陣刺鼻的青煙。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這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便抽搐著不再動彈,甲殼上那些血色紋路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失去光澤。
隨著蠱王斃命,籠罩山寨的萬蠱大陣也隨之土崩瓦解。殘存的蠱蟲如同潮水般退去,窸窸窣窣地消失在寨子的各個陰暗角落,彷彿從未出現過。
白玲直到此時才長長舒出一口氣,高懸的心終於落下,美眸之中異彩連連,低聲感嘆:“這傢伙,每次都覺得他到了極限,卻總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江星雲微微頷首,清冷的目光落在覺凡挺拔的背影上,輕聲道:“他的佛法修為,似乎比之前更加精深圓融了。”
覺凡踏過滿地的狼藉與蠱蟲殘骸,走向面如死灰、癱坐在地的黑巫族長,聲音依舊平穩:“現在,可以說了。魔羅殿究竟在何處?你們費盡心機,佈下此局,到底有何陰謀?”
黑巫族長癱坐在那裡,頭顱低垂,忽然發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起初細微,隨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瘋狂嘶吼:“你以為…打敗了蠱王,這就結束了嗎?”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藉著身體的掩護,極其隱蔽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枚刻滿了詭異扭曲符文的黑色符石。這動作細微而迅速,卻未能逃過覺凡那雙洞悉虛妄的慧眼。
“小心他耍花樣!”白玲在遠處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祥的能量波動,立刻高聲提醒。
覺凡腳步並未停歇,只是淡淡問道:“你還有後手?”
族長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只剩下徹底的瘋狂與決絕:“既然活不了…那你們就統統陪葬…一起獻祭給聖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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