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非師看徒之眼,是農人盯熟穗,獵手審陷獸。
“繼續走吧,乖徒兒。”虛影聲轉輕柔,卻森然刺骨,“中州水更深,龍氣更濃,機緣更多……養料也更足。待你九葉開盡,金丹成熟……”
後話未出,灰霧因他心緒翻騰,幻出枯樹碎丹、生機抽乾之影。虛影深吸,霧氣復平。
揮手散鏡,閉目低語:“快了……”
麵包車內,覺凡忽打了個冷顫。
寒意自骨滲出。他猛睜眼,瞳孔微縮。方才一瞬,似被徹底看透——非是神識掃掠,是更赤裸的注視,如裸身置聚光燈下,毛孔皆明。
“怎了?”江星雲察覺異樣。
覺凡搖頭不語。
看窗外,天藍雲白,一切如常。但寒意未消,順脊椎上爬。
他想起老禿驢醉話:“修行路上,最可怕的非明敵,是暗處拿你當棋子、肥料、踏腳石之人。他們對你笑,予你好,助你破境,讓你以為走通天大道……實則每一步,皆向挖好的坑裡跳。”
當時只當醉語。如今想來,老東西或許從未醉過。
“師傅……”覺凡默唸,牙關微緊。
車轉過彎,山下小鎮現於視野。鎮中有長途車站,可乘車至市裡,再轉火車往中州。
“到了。”司機開口,首句話,“前頭車站,買票直去市裡。”
“多謝。”覺凡付錢,三人下車。
站前人潮往來,江星雲有些恍惚。短短幾日,榮城至苗疆,再離苗疆……所歷之事,比過往二十載還多。
“走吧。”覺凡拍她肩,“買票。”
掌心溫熱,力道沉穩。江星雲心間恍惚漸散。
是啊,路還長。
三人入站。覺凡買票,江星雲與白玲候車區等候。白玲已施幻術隱去狐耳尾,在常人眼中只是容貌極美的姑娘。
“你說……”江星雲望著覺凡排隊背影,輕聲問白玲,“他究竟是怎樣的人?”
白玲偏頭:“主人便是主人。”
“非是此意。”江星雲搖頭,“他年紀輕輕,為何總這般……鎮定?似無事能難倒,一切皆在掌握。”
白玲思忖片刻:“或許,因他經歷過更可怕的事。”
“更可怕?”江星雲怔住。
白玲未多釋,只看向覺凡背影,狐眼閃過複雜神色。
她感知到,主人因果線中,纏著幾道濃重化不開的血色。那非殺數人可留之跡,是從屍山血海爬出,方能浸透骨髓的氣息。
只是主人自己,似未全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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